“方晴来了。”
“明宇。”方晴站起来，微微点了点头。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停了大约两秒。
然后各自移开。
我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
手上沾着面粉，头发被油烟熏得有些塌。
今晚的菜，我从下午两点就开始准备了。
八菜两汤，十个人的量。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糖醋里脊、西湖牛肉羹、松鼠桂鱼。
每道菜都是我查了食谱、试了两三遍才做好的。
没有方晴的菜谱。
没有任何人的帮忙。
“嫂子，饮料拿一下。”赵小雅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去冰箱拿了一箱饮料和几瓶酒，搬到客厅。
方晴看到我，笑着说：”苏姐，你辛苦了，厨房里的活让我来帮忙吧。”
“不用。”我说。
王翠花拉住方晴的手：”让她去，她做这些做习惯了。你坐着，陪阿姨说话。”
方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但没有坚持。
她重新坐了下来。
赵明宇的二舅赵德才，靠在沙发上嗑瓜子，看了我一眼。
“这就是明宇媳妇？”
“对，”王翠花随口答了一句，扭头继续跟方晴说话。
赵德才”嗯”了一声，再没看我第二眼。
大姑赵秀英倒是打量了我几下。
“挺瘦的，活能行吗？”
“能行，”王翠花说，”别看她瘦，一个人撑得住。”
说完这句话，王翠花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三年来她对我说过的，最接近夸奖的一句话。
开饭了。
十个人围着一张大圆桌。
方晴坐在赵明宇左边，王翠花坐在赵明宇右边。
我坐在最靠厨房门口的位置。
方便上菜，也方便添饭。
赵德才夹了一筷子松鼠桂鱼，嚼了两口，眉毛扬了起来。
“这鱼做得不错，谁的手艺？”
“方晴教的，”王翠花抢在我前面开口，”这孩子厨艺好，上次给了明宇一份菜谱，苏念照着做的。”
方晴赶紧摆手：”王阿姨，我就是给了点建议，主要还是苏姐做的。”
“你太谦虚了，”王翠花拍了拍方晴的手背，”要不是你的菜谱，她能做出这个味道？”
我把一碗汤端到桌上，坐下来。
赵秀英看了看方晴，又看了看我。
“方晴这姑娘，确实不错。”她压低声音对王翠花说，但声音大到桌上每个人都听得见，”当初怎么没让明宇选她呢？”
王翠花叹了口气。
“别提了。当初是明宇自己非要娶这个的。我说了不知道多少回，他不听。”
“这个”。
她说的是我。
就像我不是一个人，是一件东西。
一件不太称心的东西。
我夹了一筷子白菜，嚼了嚼。
赵明宇低着头吃饭，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不反驳，不解释，不帮我说话。
沉默就是他的态度。
饭吃到一半，方晴起身去卫生间。
经过我身后的时候，她的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肩膀。
“苏姐，菜真的很好吃，是你的功劳。”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我听得到。
我抬头看她。
她对我笑了一下，然后走了。
那个笑容，温柔得恰到好处。
温柔到让人分不清，是真心还是表演。
晚饭结束。
我收拾碗筷。
客厅里传来王翠花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