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啥意思?”
我爸抬头看她。
“知夏现在不能乱喝。你的心意我们领了。”
大伯母脸彻底拉下来。
“梁德厚,你现在还摆上谱了?当年你来我家借钱,我可是给了。”
我爸没吭声。
我扶着门框,慢慢的开口。
“大伯母,那三百块,我记着。”
她看我。
我继续说:“等我以后有本事,我会还你。”
她眼珠转了转,语气缓和些。
“都是亲戚,说啥还不还。你好好养,以后出息了,别忘了你大伯家就行。”
张婶嗤了一声。
“脸真大。”
大伯母没敢再吵,抱起牛走了。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
“老二,你哥明天超市来货,你要是身子方便……”
我爸打断她。
“我不去了。”
大伯母像没听清。
“啥?”
我爸重复。
“以后都不去了。”
院子里一下静了。
我看着我爸。
他的腰还是弯的,可这句话,站住了。
9
休养那半年,我几乎是在床上过的。
腰疼,腿疼,夜里一翻身就出汗。
我妈说:“知夏,别看书了,眼睛累。”
我把习题册压在被子上。
“妈,我要考出去。”
她端药的手停住。
“你身体还没好。”
“身体会好。”
我看着她。
“我想考最好的大学。”
我爸刚进门,听到这话,站在门边没动。
我妈眼泪一下出来。
“好,考。你想考哪儿?”
我说:“清华。”
我妈愣了。
我爸把手里的药袋放下,声音发哑。
“好。爸供你。”
我摇头。
“爸,你不用再供别人。供我就行。”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行,就供我闺女。”
从那天起,我像发了疯一样学。
坐不住,我就趴着。
趴久了胳膊麻,我就躺着背单词。
同学放假出去玩,我在屋里刷题。
老师来家访,看见我床边摞的卷子,叹气。
“知夏,你别把自己坏了。”
我问她:“老师,我落下半年,还追得上吗?”
老师看着我。
“追得上。你肯拼,就追得上。”
我爸每天去镇上零活。
以前他帮亲戚免费。
现在有人喊他,他会问价。
第一次问价时,他脸红的厉害。
对方笑他:“德厚,你也学会要钱了?”
我爸低声回:“我闺女要读书。”
对方没再笑。
过年时,二姑来了。
她拎着一袋橘子,一进门就抹眼泪。
“二哥,知夏好点没?”
我爸站在门口。
“好多了。”
二姑往屋里探头。
“我进去看看她。”
我妈挡住门。
“她在睡觉。”
二姑脸僵住。
“秀兰,你还怪我?”
我妈看着她。
“不敢怪。以后少来吧,孩子要静养。”
二姑哭着走了。
她走后,我妈回屋,坐在床边。
“妈以前总劝你算了。”
我握住她的手。
她低声说:“这次不算了。”
我闭上眼,眼泪掉进枕头里。
三年后,我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红色快递送到村委会时,村主任亲自骑车送来。
他站在我家院门口喊:“梁知夏!清华录取通知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