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顾长风入京备考。
我的嫁妆一件一件典出去,换成他的书册、笔墨、拜师礼。
婆母起初还会说:“明月是贤妇。”
后来银钱见底,她便坐在堂前叹气:“沈家既是书香门第,怎么不给女儿多添些体己。”
我端着药碗站在门外,听见顾长风说:“母亲,别说了,明月听见会难过。”
那时我仍旧觉得,他是护着我的。
第四年,顾长风会试落榜。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三,不吃不喝。
我端着热粥进去,他将书卷扫了一地,嗓子哑得厉害:
“我苦读十几年,为何还不如那些只会钻营的人。”
我蹲下去捡书,劝他:“你有真才实学,迟早会中。”
他看着我,忽然问:“明月,你弟弟沈知砚才十五岁,已能入国子监读书。若我再考不中,旁人会不会笑我不如一个孩子。”
我手里的书停了一下。
“知砚是知砚,你是你。”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第五年春,顾长风高中探花。
宫门外,他骑马簪花,满城争看。
我站在人群里,衣袖被挤得皱成一团,仍旧替他高兴。
他从马上看见我,隔着人,对我点了点头。
旁边有姑娘笑着说:“探花郎真俊,不知谁家小姐能配得上。”
我轻声说:“我是他的妻。”
那姑娘上下看我一眼,笑意淡了:“原来是顾夫人。”
从那开始,顾家门槛被踏破。
今某位大人请宴,明某位夫人送礼。
婆母换了绸缎衣裳,见人便说:“我儿有今,靠的是自己争气。”
再没有人提我典卖嫁妆,也没人提顾家那几年吃的米是谁买的。
半个月后,权臣谢怀安的女儿谢兰枝进了顾家。
她穿着缃色锦裙,头上金步摇晃得刺眼,身后跟着八个丫鬟。
婆母亲自迎到门口,笑得褶子都深了。
“谢小姐肯来,真叫寒舍生辉。”
谢兰枝看了我一眼:“这位就是顾夫人?”
顾长风站在她身侧,语气很轻:“明月,兰枝是谢相爱女,今来替她父亲送贺礼。”
我垂眸行礼:“谢小姐。”
她没有让我起身。
茶盏在她手里转了半圈,她问:“顾夫人读过书吗?”
我说:“粗通几卷。”
她笑了:“那便好。后顾大人入翰林,身边总要有人能应酬。若夫人不懂,我倒可以教教。”
婆母忙说:“明月性子木讷,哪比得上谢小姐才貌双全。”
顾长风没有替我说一句。
那一瞬,我才知道,富贵上门时,人会先把旧恩情扫进灰里。
夜里,顾长风回房。
我坐在灯下,问他:“谢小姐今那番话,你听见了吗?”
他脱下外袍,语气带着不耐:“她出身高门,说话直些,你别放在心上。”
“她让我跪着回话。”
“你本就该给她几分体面。”
我看着他。
他避开我的视线,去拿桌上的茶。
“明月,我刚入仕,不可得罪谢相。”
我说:“所以你便让我受辱。”
他将茶盏重重放下:“你能不能懂事些?这些年你陪我吃苦,我记着。可今不同往,我不能再只守着灶台和米缸过子。”
我盯着他指间那枚白玉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