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云,局里刚来电话。”
“怎么说?”
“调查还没结束,但因为舆论压力太大,局里决定先暂停你的执业资格。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陈素云的手指慢慢收拢,攥住了床单。
“周院长,我在这个卫生院了二十三年。”
“我知道。”
“我接诊过一万多个病人,没有一例投诉。”
“我知道。”
“我值过的夜班,够在这张床上躺三年不用起来。”
“我都知道。”老周的声音哑了,”但我做不了主。素云,对不起。”
陈素云松开床单,点了点头。
“那我的病人怎么办?王大爷的高血压药下周该调了,李婶的糖尿病足刚换完药还没拆线,还有张家那个早产儿,每周二要来做检查。”
“我安排别人接手。”
“那个早产儿只认我。换了人他就哭,一哭心率就不稳。”
“素云。”老周打断她,”先顾好你自己。”
陈素云不说话了。
她站起来,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听诊器和处方本,放在桌上。
那副听诊器跟了她十九年。橡胶管磨得发亮,金属头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
放下的时候,她的手终于稳了。
认亲仪式定在三天后。
地点是青河市最大的酒店,苏正霖包了整个宴会厅。
陈素云没打算去。但她在手机上看到了请柬的照片。有人把请柬传到网上,配文说:”苏家认亲,生父苏正霖为爱女举办盛大仪式,弥补二十二年的遗憾。”
请柬上印着苏淼淼的照片。照片里她穿着旗袍,妆容精致,笑得端庄得体。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特邀媒体全程直播。
陈素云看了很久那张照片。
然后她打开衣柜,翻出一件洗得最净的衬衫,用手把褶皱抹平。
认亲仪式当天,陈素云没有去酒店。
她去了县人民医院的病案室。
“陈医生?你来查什么?”病案室的小刘认识她。
“2019年7月的急诊记录,病人苏淼淼。”
小刘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有,你等着啊。”
纸质病历调出来,陈素云翻到那一页。
入院诊断:高处坠落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她看了看,又看了看。
没有改过。白纸黑字写着”高处坠落伤”。
“小刘,这份病历有人调阅过吗?”
“我查查。”小刘翻了翻记录本,”上个月有人来复印过。”
“谁?”
“一个律师,说是病人家属委托的。我没多问,程序合规我就给办了。”
“复印件和原件一样吗?”
小刘愣了一下:”那我哪知道,我又没看过复印件。”
陈素云想了想:”给我也复印一份。”
她拿着复印件走出医院大门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窗摇下来。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探出头:”陈女士?”
“你是谁?”
“我叫程远,是个律师。”年轻人推了推眼镜,”有人请我来帮你打官司。”
“谁请你来的?”
“我的委托人要求保密。但我可以告诉你,费用你不用出一分钱。”
陈素云盯着他看了几秒。
“我不需要律师。”
“陈女士,苏正霖那边已经正式你了。罪名是长期虐待未成年人。如果你不应诉,法院会缺席判决。到时候你不光丢执照,还可能坐牢。”
陈素云的脚步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