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孩子坐了不到三分钟,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没声音。
“宋知意女士,您好。我是锦澜资产的高级信托经理方骏。”
他坐下来,翻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您今天来办理委托人身份确认,需要您签署一份知情确认书。签署之后,我可以向您完整披露信托计划的所有信息,包括委托人身份。”
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扫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放弃权益的条款,签了字。
方骏收回文件,看了我一眼。
他的表情很微妙,像是在斟酌措辞。
“宋女士,您名下这份信托计划的委托人,是沈敏芝女士。”
我愣了一下。
沈敏芝。
这个名字我陌生到了极点。
“她是谁?”
方骏推了推眼镜。
“据委托人提供的资料以及我们的核实——”
他顿了顿。
“沈敏芝女士,是您的母亲。”
整个会客室安静了一瞬。
我怀里的孩子打了个哈欠,小手抓着我的衣领。
我妈。
那个在我六岁时离开、据说改嫁去了南方、从此再没出现过的女人。
她给我留了三千万。
“这不可能。”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涩得像砂纸。
方骏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他显然见过太多类似的场面。
“我理解您的震惊,宋女士。但所有信息经过严格核实,委托人确为沈敏芝女士。她于2019年设立该信托计划时,同时留下了一封信件,指定在您办理身份确认时交付给您。”
他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一个米白色的信封,双手递到我面前。
信封上没有字。
但封口处用蜡封着,蜡的颜色是深红的,上面压着一个小小的兰花印记。
我伸手去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这封信的内容,我没有权限知晓。”方骏站起身,”宋女士,您可以在这里慢慢看。需要任何帮助,随时按桌上的呼叫铃。”
他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会客室里只剩下我和孩子。
我把孩子放在旁边的沙发上,用靠垫围好。
然后,我撕开了那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手写的,字迹娟秀,但某些笔画带着微微的颤抖,像是写字的人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知意: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你已经长大了。
“妈妈欠你一个解释,但有些事,等你知道全部真相之后,你可能会恨我恨得更深。
“二十一年前,我没有改嫁,也没有去南方。我只是不得不走。
“你爸告诉你的所有关于我的事,没有一句是真的。
“锦澜信托里的钱,是我这些年唯一能给你的东西。
“信托满三千万的那天,我在协议里加了一个条款——”
我翻到信的背面。
最后一行字,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时已经结婚,请立刻去查你丈夫家的真实财务状况。陈家,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家。”
我的手彻底僵住了。
她知道我嫁给了陈家。
她一直在看着我。
二十一年,她一直都在。
而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陈家,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