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籍登记上父母那一栏是两条横杠。
什么人能拿着”亲子关系证明”,大摇大摆走进省福彩中心,领走我的两千万?
而且——她怎么知道我中了奖?
彩票是我自己买的,在小区门口那家投注站,我谁也没告诉。
连我合租的室友都不知道。
“刘主任。”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他抬头看我,眼皮跳了一下。
“我给您三天时间。”我说。
“三天之内,您把那个冒领奖金的人找出来,把钱退回来。过了三天,我就去经侦大队报案。”
“到时候查出来的东西,可就不是工作流程上的小纰漏了。”
他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小沈,你别急,这事儿我们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我没回头。
推开那扇隔音门,走廊里的光灯白得晃眼,我眯着眼走了几步,摸出口袋里的手机。
录音文件,57分32秒。
我点了保存,备份到云盘。
然后打开外卖APP,接了一单三公里外的黄焖鸡。
两千万是我的。
但在拿回来之前,我还是得吃饭。
出了福彩中心大楼,太阳已经偏西,五月的风裹着槐花的气味,甜腻腻的。
我骑上电动车,头盔扣下来的瞬间,手抖了一下。
不是怕。
是那种被人扇了一耳光、脸上辣的、还没来得及还手的滋味。
从出生就被扔了。
长到二十四岁,第一次有人自称是我妈。
不是来认亲的,是来抢钱的。
【行吧。】
【你要抢,我就让你抢。】
【抢到手了,再从你嘴里一颗一颗牙往外拔。】
电动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我拧了一把油门,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本地区号。
我接起来。
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像是排练过的:
“是……是念念吗?我是你妈啊,妈找了你二十多年了——”
我握着手机,没出声。
风把她的哭声吹得断断续续。
“念念,妈那个钱帮你存着呢,你回来,妈给你做饭吃——”
我挂断了。
黄焖鸡的取餐时间还有四分钟。
我把油门拧到底。
【第二章】
我叫沈念。
沈是福利院院长的姓,念是林姐取的,她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我在市第二福利院住了十四年。
这十四年里我学会了三件事:第一,谁的饭碗都别抢,自己那份吃不饱就喝水撑着;第二,受了欺负别哭,哭了第二天还会被欺负;第三,好东西藏严实了,被别人看见就没了。
第三条在我中了彩票之后救了我一命。
那天下午我送完最后一单外卖,车停在小区门口。
投注站的灯亮着,橙黄色的光照在满地的废票上。
我兜里有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本来想买瓶水喝,路过的时候鬼使神差拐了进去。
机选,两注,十块。
老板撕下票递给我,说了句:”发财啊兄弟。”
我把票对折,塞进外卖服口的拉链兜里。
那个兜平时装手机充电线,从来没人注意过。
三天后开奖。
我是在出租屋里看的号码,凌晨两点,室友打着呼噜,手机屏幕的光糊了我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