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侧脸,模糊,看不清五官。
但我莫名其妙记住了她站的那个姿势——微微弓着腰,像在放什么东西进垃圾桶。
放的是我。
二十四年了。
她来领我的钱了。
我把文件整理好,放回牛皮纸袋,塞进我的背包。
林姐拉住我的胳膊:”念念,你打算怎么办?”
“领奖。”我说。
“然后呢?”
“然后,看看她还想怎么花我的钱。”
林姐看着我的眼睛,没再问。
她从厨房端了一碗热汤面出来,放在我面前。
面条煮得软烂,上面卧了个荷包蛋。
和我小时候在福利院吃到的一模一样。
我低头吃面,汤汽糊了眼睛。
【第三章】
我去福彩中心那天,果然出了事。
刘主任的表现我已经在第一章里说了。
从福彩中心出来之后的第二天下午,我正在送一单烧烤,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我骑着车没接。
到了取餐点,手机又震——这回是短信。
“念念,妈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但妈是真的找了你好多年了。钱妈帮你存着,一分没动。你来家里,咱们当面说。地址:锦绣花园8号楼3单元1802。”
锦绣花园。
城南的中档小区,均价一万二。
一个找了儿子”二十多年”的母亲,住在均价一万二的小区里。
我把烧烤送完,回到出租屋,洗了把脸,换了件净T恤。
然后拿上两部手机——一部常用的,一部外卖接单的——都充满电。
出门前我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瘦,黑,颧骨高,眼睛下面有青色的痕迹。
看着就是个好欺负的。
正好。
锦绣花园8号楼门口,一个穿碎花裙的中年女人站在单元门前,手里攥着一把钥匙,眼睛往路口张望。
我走过去的时候,她先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穿的是外卖员的工服。
然后她的眼圈一红,嘴唇哆嗦,张开双臂往我身上扑:
“念念!我的念念!”
我没躲,也没迎上去。
就那么站着,让她抱了一下。
她身上有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混着什么花的气味,冲得我鼻腔发酸。
不是感动。
是呛的。
她拉着我的胳膊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你瘦了这么多,妈看着心疼……”
1802的门开着,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方脸,啤酒肚,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烟。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名牌卫衣,戴着耳机,低头刷手机,看都没看我一眼。
王桂芬拉我进门:”老钱,浩浩,念念来了!”
方脸男人——钱志国——把烟摁灭,站起来,上下打量我一眼。
目光从我的工服扫到我的旧运动鞋,嘴角撇了一下。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年轻人——钱浩——摘了一只耳机,抬头瞄了我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刷手机,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就是那个?”
王桂芬在我旁边坐下,给我倒了杯水,眼睛红红的:”念念,妈这些年一直在找你,你不知道妈多想你……”
我端起水杯,没喝。
“王……阿姨,”我斟酌着用词,”那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