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椅子上,整个人跌坐下去,两手扒着扶手,十个手指收紧又松开。
钱浩冲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衣领:”你——你胡说八道!你诬陷我妈——”
我偏了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新椰子鞋和婚房首付款,就是用这五百万买的吧?”
他的手僵在我衣领上。
“诬陷你妈?”我低声说,”你妈一共骗了三个孤儿,总金额超过一千万。你觉得是诬陷,法院会告诉你是不是。”
窗外传来”呜哇呜哇”的声音。
由远及近。
钱浩松了手,扭头朝窗外看。
两辆警车停在活动中心门口。
我走出人群的时候,身后的议论声像水一样翻涌。
钱桂芳瘫坐在椅子里,纸巾掉了一地,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嘴张着,没有声音,像一条搁浅的鱼。
【第五章】
钱桂芳和钱浩被带走了。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第三天,钱桂芳取保候审出来了。
理由是:冒领款项属于在追金额,尚未完成追缴程序,且犯罪嫌疑人有固定住所,不存在逃跑风险。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听完民警的解释,没说话。
林正倒是先开了口:”取保不意味着不追诉。刑侦那边已经正式立案了,公证文书的鉴定结果也出来了——确认是伪造。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
“等多久?”
“走完程序,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半年。”
半年。
我走回出租屋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叶深,识相一点。把报案撤了,私了。不然你那个孤儿院的老头——听说他有高血压吧?闹出点事来,你担得起吗?”
我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屏幕边框硌进掌心。
邓伯。
他今年七十二了,去年中风过一次,右半边身子到现在还不太利索。他现在还住在孤儿院的宿舍里,一个人。
我站在马路边上,车流从身边哗哗地过,柴油味冲进鼻子,辣嗓子。
我拨了邓伯的电话。
“小深?怎么了?”
“邓伯,最近有没有人找过你?”
“找我?”他想了想,”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问问。你注意安全,出门把门锁好。”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在孤儿院住了四十年了,还能不安全?”
我没告诉他那条短信的事。
挂了电话,我把短信截了图,存好。
然后我给林正发了消息。
“她开始威胁了。”
“截图我看看。”
“发了。”
林正那边沉默了一分钟,然后回过来一条长消息:
“证据留好。先不要打草惊蛇,这条短信本身就是一个新的罪名——威胁证人。但更要紧的是,她取保出来了,说明她不打算认栽。接下来她一定还有动作。”
她的动作来得比我预想的还快。
第四天。
一个自媒体账号发了一条短视频,标题是:”孤儿院长大的他,为何不肯认亲生母亲?”
视频里,钱桂芳坐在一张旧沙发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不是碎花上衣了),头发散着没梳,脸上一滴妆都没化,眼窝深陷。
她对着镜头,哭得涕泗横流。
“我生他的时候难产,差点没命。后来实在没办法才把他送走。这些年我到处找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他不认我,还报警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