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她扫了我一眼，继续嗑瓜子。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李建的妹妹李萍。
之前只在婚礼上见过一面。
“嫂子来了？”她歪着头看我，嘴角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笑意，”建哥说你身体不好，脑子有点问题，让我来帮忙照顾你。”
“照顾我不用穿我妈的拖鞋。”
李萍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拖鞋，抬起头，笑得更深了。
“嫂子，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你又犯糊涂了吧？”
婆婆从厨房端出一碗黑乎乎的汤，放在我面前。
“安神汤，喝了好好养身体。”
我看着那碗汤。
三个月前去疗养院之前，婆婆也给我端过一碗一模一样的汤，说是安神的。
我喝了。然后睡了很久，醒来之后被李建送去了疗养院。
“不喝。”
“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人心？”婆婆的脸拉下来了。
李萍在旁边说：”嫂子，我妈一大早起来给你熬的，你好歹尝两口。”
“我说了不喝。”
我把碗推到一边，直接往门口走。
“你去哪？”婆婆的声音在后面追过来。
“出去走走。”
我听到李萍压低声音跟婆婆说了句什么，婆婆嘘了一声。
我没回头。
出了小区大门，我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城南。
我爸的公司在城南工业区，叫锦华贸易。我爸做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小档口做到了一家正规公司，虽然不大，但在本地也算有些名气。
可当我站在公司门口的时候，招牌变了。
不是”锦华贸易”了，是”建达商贸”。
我推门进去。前台是个年轻姑娘，我没见过。
“您好，请问找谁？”
“你们老板呢？苏明远在吗？”
前台一脸茫然：”我们老板姓李啊，李建。没有姓苏的。”
我往里走，办公区的隔间里坐着七八个人，大部分是新面孔。
我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老周。
他在我爸公司了十几年，从仓库管理员做到了行政主管。我小时候还在他膝盖上坐过。
“周叔！”
老周正在往杯子里倒水，听到我叫他，手抖了一下，水洒出来了。
他抬头看我，脸色变了几变。
“你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大到旁边几个同事都转过头来看。
“周叔，你别开玩笑了。我是苏锦啊，苏明远的女儿！我小时候你还带我去公司仓库里玩过！”
老周站起来，后退了一步，两只手在桌面上按着，指节发白。
“这位女士，我们公司姓李，一直就姓李。你说的苏明远，我没听说过。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几个同事开始交头接耳。一个年轻小伙站起来：”姐，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李总的公司，开了五六年了。”
五六年？我爸这家公司开了二十年。
我盯着老周。他不看我，低着头擦桌上的水，手一直在抖。
他在怕。
我正要再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苏锦？你怎么到这来了？”
李建站在门口，手在裤兜里，脸上带着一种关切的笑容，但那笑容没到眼底。
“老婆，你又乱跑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走过来，扶着我的胳膊。力气不大不小，刚好让我挣脱不开但又不会留下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