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说一句,声音就大一分。李萍站在她身后,一边听一边笑。
公公从楼上下来,拖鞋啪嗒啪嗒的。
“又吵什么?”
婆婆把事情说了一遍,当然,她说的版本里,是我无理取闹抢李萍的东西。
公公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像看一只碍事的蚂蚁。
“苏锦,你别不知道好歹。这个家没有你说话的份。”
三对一。
不,加上李建,四对一。
他傍晚回来,我跟他说了镯子的事。
李建摘下手表放在床头柜上,脱了外套,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那镯子是我妈的。你再提你爸你妈,我明天就带你去医院。”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我躺在床上,听着李建均匀的呼吸声,一样一样地回想。
三个月。我离开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里,他把我爸妈的所有痕迹从这栋房子里清除得净净。
户籍改了,房产证换了,公司过了户,邻居”失忆”了,连公司的老员工都不敢认我。
这需要多少准备?
不是三个月能做到的。
他在我去疗养院之前就开始布局了。
也许更早。
我把备忘录里那条”杂货清单”又看了一遍。
一串数字。一个地名。两个名字。
我爸在防备什么?他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除非,有什么人,让他连报警都做不到。
第二天一早,我趁李建出门上班,把家里翻了一遍。
我妈的证件,没了。我爸的证件,没了。他们的手机,没了。银行卡,没了。甚至连我妈那本手写菜谱都没了。
这栋房子里,再也找不到任何一样东西能证明苏明远和陈雅芝曾经在这里生活过。
除了我脖子上的长命锁。
李建为什么没拿走这个?
可能他不知道锁的内侧刻了字。
也可能他觉得一块锁不能证明什么。
他算得很精。
但他漏算了一样东西。
他漏算了我爸的那条备忘录。因为我爸当时是口述让我记的,用我自己的手机,存在我自己的备忘录里,标题还起了个无关痛痒的名字。
李建清理我手机的时候,删照片,删通讯录,删通话记录,但他不会一条一条去看一个叫”杂货清单”的备忘录。
我决定不再哭了,也不再闹了。
闹给谁看?他们四个人把口供对好了,左邻右舍都被洗了脑,户籍系统都改了。我一个”精神病人”喊破嗓子也没人信。
我需要找到我爸妈。
找到他们,一切就有了人证。
可我现在被困在这栋房子里,手机通讯录被清空,出门有人盯着。
我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眶乌青,颧骨比三个月前凸出不少。
看起来确实像一个精神不好的人。
也好。
我拿起那碗放在床头的安神汤,端到卫生间,倒进了马桶里。
李建第三天带我去看了医生。
不是普通的医生。是市精神卫生中心的一个专家,姓贺,四十来岁,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我和李建坐在诊室里。
贺医生问我:”苏女士,你老公说你最近老是提到一些不存在的人,是这样吗?”
“他们存在。苏明远是我爸,陈雅芝是我妈。我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