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让屏幕扣在柜子上。
那天夜里,我闭着眼没睡着。
不是因为病。
是因为心里有东西断了,断得净净。
第2章
第二天上午,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公公婆婆。
公公提着个保温壶,裤腿上沾着面粉,像是直接从面馆赶来的。
婆婆手里攥着一个土黄色的布口袋,洗得起了毛边。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路上三个多小时呢。”志远迎上去。
婆婆没搭理他,径直走到我床边。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摸了摸我的脸。
手掌粗糙得像砂纸。
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晴晴,瘦了。”
我叫了一声”妈”,没说出别的。
婆婆转头看了一眼志远,然后从那个布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一张银行卡,塞进志远手里。
“卡里加上存折,一共195万。”婆婆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志远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妈,你们哪来这么多钱?”志远捏着那张卡,指头都在打颤。
公公在一旁把保温壶放下来,慢慢摘掉帽子,搓了搓手。
“铺子转了。”
三个字。
我的脑子”轰”了一下。
面馆。
公婆经营了二十五年的面馆。
从志远上小学时就有的面馆。
公公每天凌晨三点半起来和面、熬汤、备菜。婆婆负责收银、擦桌子、招呼客人。复一,一就是二十五年。
那条街上所有人都认识”老方面馆”。
“对面新开的火锅店老板一直想盘我们那个位置,正好他全款接,为了赶时间,我们少要了十五万,昨天过的户。”公公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的面粉涨了两毛钱。
“不行!”我撑着胳膊想坐起来,”爸,妈,面馆不能转!那是你们大半辈子的心血,转了你们靠什么生活?这钱我不能收!”
婆婆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让我动弹不得。
“你闭嘴。”
她瞪着我,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但嘴上一点没客气:”面馆是死物,人是活的。铺子没了我可以去菜市场帮人择菜,你公公可以去工地搬砖,我们手脚还利索着呢。你要是没了,我们留着那铺子给谁做面?”
“可是……”
“没什么可是!”公公发话了,声音不大,但就是不容人反驳,”志远娶了你,你就是我们方家的闺女。哪有当爹妈的看着自己闺女出事不管的?志远,拿着卡,现在就去缴费,一分钟都别拖。”
志远攥着那张卡和存折,蹲在病房的角落里,用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三十二岁的男人,哭得说不出一句话。
我看着婆婆脸上那些年里晒烟熏磨出来的纹路,心里只剩下一句话。
要是我能过这一关,这条命就是方家的。
一周后,费用交齐,手术很顺利。
出院那天,志远开着借来的面包车,把公婆接到了我们租的房子里。
一室一厅的老小区,没有电梯,五楼。
公婆没说一个”挤”字,直接在客厅支了一张折叠床。
婆婆每天早上六点出门,去菜市场收摊时捡人家不要的菜叶子和便宜的棒骨,回来给我炖汤。
公公在阳台角落摆了三个塑料花盆,种了葱、蒜苗和小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