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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它在里面……一直在里面……看着我们……”

女人的声音嘶哑破碎,宛如生锈的金属相互摩擦。她的双眼死死锁定李默,瞳孔深处却空洞得令人心悸,那恐惧似乎并非源自她本身,而是某种更深邃的存在,借由她的双眼投射出来。

李默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跃出。他僵立在原地,伸向信封的手悬在半空。

检测仪的读数疯狂跳动:

【6.8 uT → 7.5 uT → 8.9 uT!】

红光不断闪烁,警告标志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

“你……”女人再次开口,声音轻如耳语,”你也逃不掉的……它认得所有看过照片的人……”

照片!信封里的果然是照片!

李默强迫自己冷静。契约的刺痛感依旧在手腕上持续,如同冰冷的针扎一般,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稳的语调问道:”什么……东西?照片里有什么?”

女人没有回应。她的头开始以一种不自然的、机械般的速度缓缓转回去,重新面向桌面,恢复成最初的姿势,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清醒”从未发生。唯有那双空洞的眼睛依然睁着,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桌面的尘埃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回到了”影子工人”的状态——重复着哭泣的动作,对周围的一切再无反应。

李默等了十秒,二十秒。女人的肩膀再次开始微微耸动,压抑的哭泣声重新响起,和之前一模一样。

时间不多了。检测仪的读数已经稳定在【9.0 uT】的高位,空气中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仿佛整个房间都在缓缓收缩。

他不再犹豫,迅速伸手,抓住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触手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并非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直刺灵魂的冰冷。信封很轻,但李默却感觉像握住了一块寒冰。

他快速将信封塞进背包最外层,拉好拉链。然后,他瞥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上面用娟秀但颤抖的字迹写着一些文字。

他凑近,借着台灯昏黄的光,勉强辨认:

【7月14,夜班。王主任让我把上次事故的现场照片整理归档。我打开了那个信封……我不该看的……我不该看的……】

字迹到这里变得极度凌乱,后面是大片的涂黑,像是用笔狠狠划了很多遍。

【它看到我了。它在照片里,看着我。】

【7月15。刘师傅死了。7号机。他们说他是自己不小心。但我知道……不是。它生气了。它觉得照片被打开了,秘密被看到了。】

【它来找我了。昨晚下班,我在更衣室听到了哭声。不是人的哭声。是……机器在哭。7号机的哭声。】

【我告诉赵师傅。他说我疯了。钱师傅让我别乱说。】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记到此中断。后面几页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边缘。

李默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女人——很可能是当年的档案管理员——因为看了照片,被”它”盯上了。她的恐惧,她的崩溃,最终让她成为了这个”永远上不完的夜班”的一部分,永远困在这个储藏室里,重复着哭泣和整理照片的动作。

而”它”——照片里的东西——现在还在这栋楼里。甚至可能……还在那些照片里,注视着每一个打开信封的人。

李默感到背包里的信封像一块烧红的炭,隔着布料灼烧着他的背。

他必须立刻离开。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她依旧在哭泣,肩膀耸动,对李默的注视毫无反应。

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就在他的脚即将踏出房门的瞬间——

“啪!”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李默猛地回头。

台灯,灭了。

不是灯泡烧坏的那种突然熄灭,而是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亮。房间陷入黑暗,只有李默手电的光束,在尘埃中切开一道苍白的光线。

而桌上,那个女人,消失了。

连同她坐的椅子,面前的笔记本,钢笔……所有与她相关的事物,都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只有桌面上,灰尘的痕迹显示,那里曾经放过东西。

检测仪的读数骤降:【9.0 uT → 5.1 uT】。

危机解除了?还是……转移了?李默不敢停留,冲出储藏室,反手带上门,甚至来不及上锁,便朝着楼梯口狂奔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仿佛另一个人在追赶他。他不敢回头,全力冲刺,冲下楼梯,穿过二楼走廊,冲到一楼,直到重新回到主车间侧门外的通道,才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车间里依旧弥漫着低沉的嗡鸣和规律的机械声。影子工人们仍在各自的岗位上,重复着千篇一律的动作。

他看了一眼时间:00:23。距离安全窗口结束,还有三十七分钟。他必须尽快离开厂区。

但背包里的信封像一颗定时炸弹。他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查看照片——至少是相对安全的地方。

按照原路返回?穿过整个主车间,从1号门出去?

检测仪显示车间内的异常读数稳定在【3.5-4.0 uT】之间,比刚才低,但依然危险。而且,那些影子工人……

李默忽然想起值班志里的话:”它们好像在……上班。”

上班。影子工人在”上班”。那么,有没有”下班”的时间?会不会在凌晨一点,安全窗口结束时,它们会”下班”,然后出现某种变化?

他不知道。但直觉告诉他,不能在车间里久留。

他咬咬牙,决定按照原路返回。至少那条路他走过一遍,相对熟悉。

他握紧手电,调整呼吸,踏入了主车间。

巨大的空间里,手电的光显得微不足道。一排排锈蚀的纺织机像沉默的巨人,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影子工人在机器间缓缓移动,动作僵硬重复,对李默的经过毫无反应,仿佛他只是空气。

李默走得很快,但很小心,尽量不靠近任何影子,也不去看它们。眼睛盯着前方,耳朵捕捉着任何异响。

一路顺利。他很快走到了车间中央,距离1号门还有不到五十米。

就在这时,那个低沉的、仿佛汽笛般的嗡鸣声,再次响起了。

“呜————”

比上一次更响,更持久,在整个车间里回荡,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检测仪读数瞬间飙升:【4.0 uT → 6.2 uT → 8.0 uT!】

嗡鸣声中,夹杂了新的声音。

是铃声。

老式的、尖锐的、连续不断的电铃声,从车间深处的某个喇叭里传出来,刺耳欲聋。

“铃铃铃铃铃铃铃——!”

与此同时,所有影子工人的动作,停了。

它们齐刷刷地停下手中的”工作”,转向同一个方向——车间的东侧,那里有一排更衣室和休息区的门。

然后,它们开始移动。

不再是散漫的、各自重复的动作,而是统一的、朝着同一个方向的移动。像真正的工人听到下班铃声,准备离开岗位。

但它们移动的方式很诡异——不是走路,而是飘浮。脚不沾地,身体在灰尘中滑行,悄无声息,却速度很快。

而它们移动的方向,恰好堵住了李默通往1号门的去路!

李默的心跳骤停。他立刻躲到一台巨大的纺纱机后面,屏住呼吸,看着那些影子汇成一道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河流”,朝着东侧涌去。

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能。

他紧紧贴着冰冷的机器外壳,手电关闭,整个人蜷缩在阴影里。检测仪被他捂在怀里,屏幕的光被遮住,但震动的提示不断传来,

显示着读数仍在攀升:【8.5 uT……9.0 uT……9.5 uT!】

嗡鸣声和电铃声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同时停止。

绝对的寂静。

车间里只剩下影子滑行的、几乎听不见的细微风声。

李默等了五秒,十秒……没有新的动静。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向东侧。

影子工人们聚集在更衣室门口,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飘进了门里。更衣室的门是开着的,里面一片漆黑,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嘴。

它们在”下班”?回到更衣室?那之后呢?会消失?还是会去别的地方?

李默不知道。他只知道,通往1号门的路径,此刻空了出来。

机会!

他不再犹豫,从机器后闪身而出,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脚步,冲向1号门。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门就在眼前!

他的手已经碰到了冰冷的铁门——

“嗒。”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不是影子滑行的声音,也不是机械声,而是脚步声——真实的、沉重的、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

李默猛地回头。在车间东侧的阴影里,在影子工人队列的最后方,站着一个”人”。不是半透明的影子,而是实体。他穿着深蓝色的旧式工作服,戴着帽子,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的马灯。灯罩里的火光跳跃不定,映出一张模糊的、像蒙着雾的脸。他站在那里,面朝李默的方向,一动不动。

李默的血液几乎凝固了。检测仪的震动变得剧烈,

屏幕上跳出一行血红的警告:

【检测到高浓度实体化异常!危险等级:B!建议立即撤离!】

实体化异常!不是影子,是更高级的、能显形的”东西”!

规则里没提过这个!

李默和那个”人”隔着半个车间对视。马灯的火光在那张模糊的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看不真切五官,但李默能感觉到,对方在”看”他。不是影子工人那种空洞的、无意识的”看”,而是带着某种……审视,甚至好奇的注视。

几秒后,那个”人”缓缓抬起一只手,不是指向李默,而是指向车间的另一个方向——西侧,那里有一扇李默之前没注意到的、更小的侧门。然后,”他”放下手,提着马灯,转身走进了更衣室的门,消失在黑暗中。更衣室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了。

车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影子工人都消失了,只剩下李默一个人站在1号门前,心脏狂跳,冷汗湿透了后背。

那个”人”……是谁?是”守夜人”?是影子工人的”管理者”?还是别的什么?他为什么指了另一扇门?是陷阱?还是……指引?

李默看向西侧的侧门。那扇门更小,更不起眼,漆成和墙壁一样的灰色,几乎融于背景。

现在他有三个选择:

立刻从1号门离开,放弃西侧门的探索。

听从那个”人”的指引,去西侧门看看。

原地,等待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1.

时在一分一秒流逝。安,窗口的时间不多了。

李李默看了一眼背包,里面装着事故报告,还有那个装着可怕照片的信封。他直接离开,任务勉强算完成(拿到了报告),但照片的秘密,还有那个“人”的”引,都将成为未解的谜团。

而约,还在手腕上隐隐作痛。

他他需要更多的线索,需要知道刘永安死亡的真相,需要找到刘建军的下落。深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松开握着1号门把的手,转身朝着西侧的灰色小门走去。

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不是李默预想的厂区空地,而是一条向下的、狭窄的楼梯。楼梯是水泥的,很陡,没有扶手,通往一片更深沉的黑暗。

一湿的、带着浓重铁锈和机油味道的空气从下方涌上来,还夹杂着一丝……甜腻的腥气。

和在厂区外闻到的气味一样,但更浓。

检测仪的读数在这里变得不稳定:

【5.0 uT → 7.0 uT → 4.5 uT……】

像是有某种强烈的扰源在附近波动。

李默打开手电,光束照向楼梯下方。台阶延伸到大约十米深的地方,然后拐弯,看不见尽头。

下有什么?地下室?仓库?还是……别的?

他握紧信号弹,另一只手扶着冰冷的墙壁,小心翼翼地踏下第一级台阶。

脚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他他一级一级往下走,越往下,空气越湿,温度越低,那股甜腥味也越浓。到拐弯处,他停下来,用手电照向前方。

是条不长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用红漆刷着一个大大的、已经褪色的符号:

⚠警告标志。

铁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电灯光,更像……火光?烛光?

李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缓缓靠近,从缝隙往里看。

里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个旧车间或者维修间。墙上挂着各种生锈的工具,地面散落着零件和油污。房间中央,有一张巨大的、布满黑色污渍的水泥台子。

台上,躺着一个人。

不不,不是躺着,是被绑着。四肢被粗麻绳牢牢固定在台子四角,呈现出一个大字形。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早已破烂不堪,表面沾满了暗红色的、已经涸的污渍。人的脸……

李默的呼吸停滞骤然了。

那张脸,他认识认得是刘建军。

不是照片,不是幻象。是,而是的、有实体的、被绑在水泥台子上的刘建军。

他的他的眼睛睁着,空洞地凝视着天花板,嘴唇微微张开,仿佛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口没有起伏,但李默能感觉到,他还”活着”——以一种诡异的状态活着。

最而最让李默不寒而栗的是,刘建军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奇特的物质。

层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既像胶质又像薄膜的物质,紧紧贴着他的皮肤,随着他微弱的呼吸(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呼吸)而轻轻起伏。薄膜之下,隐约可见他的肌肉和骨骼,以及……缓缓流动的暗红色液体。

是仿佛……他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活着的”虫蛹”之中。

测仪的读数在这里此刻了顶峰峰值10.5 uT!

警告!

警告!

【高浓度污染源!立即撤离!】

但李但李默却无法挪动脚步。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水泥台子的上方——

那里那里,用粗大的铁链悬挂着一台老式的巨型相机。机镜头,正对着台子上的刘建军。

镜头的玻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闪烁着的光泽。

李默忽然明白了。

“它”它”在拍照。

它”它”一直在拍照。

下刘建军的样子,拍下他的痛苦,拍下他被包裹的过程全过程然后,把照将那些……封存在那个信封里。

手腕上的契约印痕,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灼烧般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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