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林晏拒绝了福伯要换扶他的手，独自走进了光线昏暗的屋子。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光亮与喧嚣。屋里还是那么冷，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个上面。
“福伯，我想独自静一静，理理思绪。”他背对着老仆，声音平静。
福伯看着公子挺直的背影，想起方才在墨韵斋那番镇定自若、言辞锋利的应对，心中既感欣慰又觉陌生。但他终究是忠仆，压下疑惑，低声应道：“是，公子。老奴去把剩下的粥热一热，您多少再用些。”说罢，便轻轻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林晏一人。他走到那张歪腿的木桌旁坐下，将那本失而复得的《四书章句集注》放在手边。窗棂透进来的光线正好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掌心的纹路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商店。”
【兑换商店（预览）开启。】
【当前命运点数：正7，负0。】
一个半透明、带着微弱蓝光的界面，仿佛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又像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界面简洁得近乎冷酷，分为左右两栏。
左侧是【正点兑换区】，图标和文字都带着一种温润的白色光晕。
右侧是【负点兑换区】，图标则笼罩在暗沉的红色微光中。
中间一条清晰的竖线将两者分隔，泾渭分明。
林晏首先将注意力集中到左侧。白色光晕下，列表展开：
【基础知识类】：
· 【基础算术精通】：提高基本运算速度与准确度。（需正点：3）
· 【基础格物认知】：小幅提升对物理现象的观察与理解力。（需正点：5）
· 【基础农桑常识】：获取常见作物种植与家畜饲养的基础知识。（需正点：4）
【基础技能类】：
· 【基础洞察（碎片）】：已拥有1/3。（集齐三片可合成完整技能，提升察言观色、捕捉细节能力。）
· 【基础强身】：小幅提升身体耐力与抵抗力。（需正点：6）
· 【基础巧手】：小幅提升手指灵活性。（需正点：5）
【特殊物品类】：
· 【精力药剂（微弱）】：服用后可在接下来一个时辰内缓解疲劳，保持注意力集中。（需正点：2）（限购1次/）
· 【清洁符（一次性）】：可瞬间清洁单人衣物或小范围环境污秽。（需正点：1）
· 【止血散（基础）】：对外伤有基础止血消炎效果。（需正点：3）
林晏目光扫过，心中快速评估。正点兑换的大多偏重基础、辅助、健康或生产生活，风格温和正向。价格不算高，他手上的7个正点能兑换两三样。
他转而看向右侧的【负点兑换区】。暗红的光晕下，列表的内容截然不同：
【隐秘知识类】：
· 【市井阴私探知（初级）】：获得探听市井流言、隐私消息的渠道与技巧。（需负点：5）
· 【毒物辨识（基础）】：识别数种常见有毒动植物。（需负点：4）
【非常规技能类】：
· 【基础威慑】：通过眼神、姿态或话语，小幅增加对实力弱于己方目标的压迫感。（需负点：5）
· 【基础追踪】：学习追踪与反追踪的基础技巧。（需负点：6）
【特殊物品类】：
· 【霉运符（一次性）】：可指定一个目标，令其在接下来十二个时辰内小概率遭遇倒霉事件（如摔倒、失窃、口舌之争）。（需负点：3）
· 【迷烟（微弱）】：小范围使用，可使吸入者在短时间内神智恍惚。（需负点：4）
· 【见血封喉（一滴）】：剧毒，仅一滴，附着于利器可见血封喉。（需负点：15）（警告：兑换此物将显著增加后续负点任务倾向）
林晏的眼神在最后那个【见血封喉】上停留了片刻。15负点，价格几乎是目前看到的最高项，而且带有明确的警告。负点区的，明显偏向于刺探、威慑、伤害乃至戮，风格阴鸷危险。
一个鼓励行善积德，一个诱惑为恶攫利。
这系统，果然不是什么纯良的金手指。它像一个冷酷的考官，同时摆出了两条路，看你如何选择。而且，从“任务生成倾向”和“警告”来看，选择似乎并非完全自由，每一次兑换，都可能影响未来的道路。
那么，眼前的“三天赚取一千文”任务，他选择了正点路径，奖励是【基础算术】。这技能在当前创业赚钱的背景下，显然很有用。但光有技能不够，他需要启动方案和一点点……运气。
他的目光回到了正点区的【精力药剂（微弱）】和【清洁符（一次性）】上。价格低廉，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尤其是精力药剂，他现在这具身体大病初愈，又经历情绪和脑力消耗，确实虚弱。
不过，点数宝贵，不能轻易浪费。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系统，关于命运点数的获取，能否更具体说明？比如，改变他人命运轨迹的‘显著变化’如何界定？点数多少的具体判定标准是什么？”他在心中提问。了解规则细节，是制定策略的第一步。
【判定基于因果权重与改变幅度。简要举例：】
【救助一名濒死乞丐，使其存活（显著正面改变），可获得正点3-5点。若进一步助其获得稳定生计（更大正面改变），可获得额外5-8点。】
【陷害一名无辜者入狱（显著负面改变），可获得负点5-10点。若致其死亡或家族破灭（更大负面改变），可获得额外10-20点或更多。】
【间接影响、微小改变，点数较少（0.1-1点）。宿主自身命运改变不计入点数获取。】
【具体点数由系统实时判定，宿主可于事件结束后查询志。】
原来如此。点数获取不仅看结果，还看改变的“幅度”和“权重”。救人救到底，点数更多；害人害到底，点数也更“丰厚”。系统在鼓励宿主进行深度预。
“那么，我现在有‘三天赚取一千文’的任务在进行中。如果我通过正当经营赚钱，并在这个过程中雇佣了生活困顿的人，支付了合理的工钱，改善了他们的处境，这部分‘改变’是否会累积计算正点？”林晏追问，试图挖掘规则潜力。
【会。符合判定条件的正面命运改变，将在事件发生时或阶段性完成后累积计算。但需注意，若雇佣行为最终导致其陷入更大困境（如因雇佣关系被报复），则可能产生负点抵消或反噬。】
明白了。系统不仅看单一行为，还看行为导致的最终、整体结果链条。这要求行事必须考虑周全，避免好心办坏事。
林晏心中大致有数了。他退出商店界面，开始思考如何完成第一个赚钱任务。
三百文本金（系统奖励尚未提取），一本可当但暂时不想再当的书，一间破屋，一个老仆，一个自己。这就是全部资源。
做什么？怎么做？
大雍朝的社会经济水平，从清河县的市井面貌看，大致类似他记忆中历史上的明朝中后期，商品经济有一定发展，但普通百姓生活依然清苦。赚钱的营生，无非农、工、商。农来不及，工无技艺，只能在“商”上动脑筋，而且是本小利微的小商贩。
他需要找到一个需求痛点，一个自己能利用现代知识或思维提供差异化解决方案的微小市场缝隙。
小吃摊？成本低，但竞争激烈，需要特色。
手工艺品？无技术，无时间。
信息服务？在这个识字率不高的时代，且自身毫无信誉基础，难以开展。
或许……可以从“服务升级”或“流程改造”入手？不直接生产新东西，而是优化现有东西的呈现、销售或体验方式？
林晏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墙角那个空荡荡的旧木箱，又掠过桌上那盏油尽的瓦灯。一个模糊的想法开始在他脑中成形。
“福伯。”他扬声叫道。
福伯很快端着那碗重新热过、依旧稀薄的粥进来：“公子。”
林晏接过粥碗，这次没有犹豫，慢慢喝了起来。温热的液体流入胃中，带来些许暖意和力气。他一边喝，一边问道：“福伯，镇上的夜市，或是白里最热闹的街口，你可知道有哪些小吃摊子？生意如何？主要卖些什么？”
福伯虽不解其意，还是仔细回想道：“回公子，东街口傍晚有夜市，卖馄饨、面条、烧饼、卤味的都有。白里西市那边更热闹些，挑担卖些时令果子、炊饼、糖人的也多。生意嘛……有的好些，有的差些，老奴也说不上来。不过，卖吃食的摊子，味道好、分量足、净些的，回头客总多点。”
味道、分量、净。这是最基本的。
“有没有那种，味道尚可，但生意始终不温不火，或者摊主看起来特别愁苦、生意萧条的？”林晏追问。
福伯皱眉想了想，忽然道：“公子这么一说，倒真有一个。就在西市靠近菜场那个拐角，有个姓李的老汉，卖素馅饼和豆腐脑。他那饼子馅料调得其实不差，豆腐脑也嫩，但摊位总收拾得不甚利索，碗碟也旧。老又讷言，不会吆喝，生意就一直那样，勉强糊口。前阵子好像还听说他老伴病了，更是雪上加霜。”
林晏眼睛微微一亮。目标初步锁定：一个产品（味道）有基础，但包装（摊位卫生、器具）、营销（摊主沟通）、可能还有资金（家人病重）存在问题的微型“企业”。这正是一个可以介入的“痛点”。
改善他的生意，既能为自己赚钱（参与分成或提供付费服务），也能切实帮助李老汉一家，这符合正点路径，也能完成系统任务。
“福伯，粥很好。”林晏将空碗递还，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带着谋划的淡笑，“下午，随我去西市逛逛。”
福伯虽不明白公子为何突然对市井小吃摊感兴趣，但见他精神见好，眼中有了神采，自然是满口答应：“诶，好，好！”
林晏让福伯先去忙，自己则再次调出系统界面。
“提取任务奖励，300文钱。”
【提取成功。300文铜钱已放置于宿主怀中旧钱袋内。】
林晏伸手入怀，果然摸到一个瘪的旧布袋，此刻有了些沉甸甸的份量。他拿出来，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小堆黄澄澄的铜钱。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桶金”，虽然微薄，却至关重要。
他没有急着去兑换精力药剂，而是将注意力放回【基础算术】技能上。这个技能是任务完成后的直接奖励，无需点数兑换。掌握它，对接下来计算成本、利润、分成大有裨益。
“系统，开始执行‘三天内赚取一千文’任务。第一步，实地考察目标摊位，评估可行性。”他在心中确认了行动计划。
【任务已记录。请宿主自行探索。系统将据最终结果进行结算。】
很好。
林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虚弱的身体。他换上了另一件稍好些的、同样是洗得发白却净整齐的长衫——这是原身最好的一件出门衣服。又让福伯找来一块净的旧布，将那一百多文钱仔细包好，揣进怀里。剩下的钱则藏在家中隐秘处。
他对着屋内唯一一块模糊的铜镜整理了一下仪容。镜中的人面色苍白，但眼神沉静锐利，嘴唇抿成一条坚定的线。虽然穿着寒酸，但那股由内而外的沉稳气度，却让他显得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走吧，福伯。”他推开屋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微微眯眼后，便坦然走了出去。
西市离他们的住处不算远，穿过两条街巷便到。远远便听见人声嘈杂，空气中混合着各种气味：新鲜蔬菜的泥土气、鱼腥味、熟食的香气、牲畜的臊味，还有汗水与尘土的气息。
这是活生生的、烟火人间的气息。林晏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陌生时代的脉搏。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掠过街道两旁的店铺、摊位和行人。
很快，他看到了福伯描述的那个拐角。
一个头发花白、脊背微驼的老汉，守着一个简陋的摊子。摊子是一辆破旧的独轮车改造而成，车上一边是冒着微弱热气的炉子和铁鏊，旁边摆着几个装馅料和面团的盆；另一边是装着豆腐脑的木桶和几个落着些许污渍的碗勺。车身上沾着油垢，摆出来的几条长凳也显得油腻腻的。摊位前冷冷清清，与不远处几个生意尚可的摊位形成鲜明对比。
李老汉正低头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布擦拭着碗，动作迟缓，眉头紧锁，满脸愁苦。
林晏没有立刻上前。他站在不远处的街角，像一个冷静的市场观察员，开始默默计时、计数。
他观察了大约两刻钟（半小时）。期间，有零星几个客人走到李老汉摊前，看了看，问了价，但大多转身去了旁边更净、摊主更热情的摊位。只有两个看起来像是老顾客或者实在图便宜的人，买了饼子和豆腐脑，蹲在路边匆匆吃完离开。
李老汉几乎没有主动招呼过客人，收钱、递食物时也只是低低说声“多谢”，便又沉默下去。他的作也略显笨拙，效率不高。
林晏心中迅速估算：平均两刻钟约有三四个客人，人均消费大约三四文钱（据他之前观察其他摊位的物价推断），毛收入不过十余文。扣除成本（面粉、豆子、柴火、调料），利润微薄，还要负担摊位费（如果有的话）和家庭开销，难怪难以为继。
问题很明显：形象卫生差、服务体验缺失、缺乏营销意识、摊主状态消极。产品（口味）本身，据福伯的说法和那两位回头客的表现，应该是有一定基础的。
这就是机会。
一个初步的方案雏形在林晏脑中快速构建：进行摊位形象基础改造（清洁、统一简易器具）、设计简单的服务流程和话术培训李老汉、提供一两样低成本“创新”或组合促销策略，快速提升客流量和客单价。然后以“顾问”或“合伙人”身份参与分成，赚取第一笔资金。
风险在于：李老汉是否愿意接受改变？改造需要多少初始？效果是否能快速显现？三天时间，非常紧张。
但值得一试。
就在林晏准备上前与李老汉搭话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几个人影晃到了李老汉摊位前。
不是顾客。
是三个穿着流里流气、敞着怀的汉子，为首的满脸横肉，抱着胳膊，一脚踢了踢李老汉的独轮车轱辘，扯着嗓子道：“李老头，这个月的‘街面清净费’，该交了吧？哥几个等你半天了。”
李老汉脸色瞬间煞白，手一抖，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各、各位好汉……这个月生意实在不好，老婆子又病了，能不能……能不能宽限几？”
“宽限？”横肉汉子嗤笑一声，“老子不用吃饭啊？这条街谁做生意不交钱？就你特殊？”他伸手一把夺过李老汉刚刚从一个客人那里收到的几文钱，“这点儿就当利息了！明天这个时候，把钱备齐了，不然……”他拍了拍独轮车，“你这破摊子也别摆了！”
说完，三人扬长而去，留下面如死灰的李老汉，和周围行人或同情或漠然的目光。
林晏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地痞收保护费。这是市井底层常见的恶疾，也是他计划中未曾预料到的额外风险。
计划需要调整。
不仅要改善经营，可能还需要……处理掉这个“外部环境威胁”。否则，哪怕生意好转，也是为他人做嫁衣，甚至可能引来更贪婪的索取。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
【检测到突发支线事件：市井恶霸勒索。】
【选项A（正点路径）：设法帮助李老汉摆脱或合法恶霸勒索，使其能安心经营。奖励：依据解决方式与效果，获得正点及随机奖励。】
【选项B（负点路径）：利用此事件，设计使恶霸与李老汉或其他摊贩冲突加剧，从中牟利或攫取负点。奖励：依据造成负面影响程度，获得负点及随机奖励。】
【选项C：置之不理。无奖励，无惩罚。但可能影响主线任务“赚取一千文”的最终评价与李老汉的意愿。】
新的选择，以更直接、更尖锐的方式，摆在了林晏面前。
他站在原地，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前方是绝望无助的李老汉和冰冷的现实，脑海中是系统冰冷的三条路径。
帮助？利用？还是无视？
这不仅关乎任务，更关乎他内心深处，那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将要在这个残酷的古代世界，为自己确立的第一条行为准则。
林晏的目光从李老汉佝偻的背影，转向那三个地痞消失的街口，最后收回，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
掌纹交错，仿佛预示着命运的多舛与抉择。
他轻轻握起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