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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接下来的三天,林晏像一绷紧的弦。

县衙的最后一短工平稳结束。吴司吏将最后五十五文工钱结清时,罕见地拍了拍林晏的肩膀,说了句:“年轻人,路还长,好自为之。”语气意味深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和告诫。林晏恭敬道谢,心中明白,这位油滑的司吏或许看出些什么,但选择了明哲保身。户房的门,对他这个临时工,算是彻底关上了。

老孙在最后一天躲躲闪闪,始终没敢正眼看林晏,直到下工时才悄悄塞给他一张揉得发皱的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小心仓库旧册,丙字区,三号柜,底层。”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溜走了。林晏将纸条默默收好,心中疑惑,却也记下了这个信息。

竹蜻蜓的生产稳步进行,第二批一百个按时交付,换回三百文。林晏让福伯将其中一部分换成更零散的铜钱,以备不时之需。同时,他叮嘱福伯和阿莲父亲,暂停接收新的外包竹片,将现有的材料做完即可,暂时不再扩大生产规模。他需要收缩一下,观察风色。

清味斋的开业准备紧锣密鼓。李老汉和阿莲一家几乎住在了铺子里,夜劳。开业期对外只含糊地说“就这几天”,但内部定在了收到神秘纸条提示的“三后”。林晏让福伯暗中在柳枝巷前后多转了几圈,留意可疑之人。福伯回报说,确实有几个生面孔在附近出现过,有时是货郎,有时是乞丐,但都待不久,似乎只是观察。

那块神秘送来的一两碎银,林晏没有动用,单独收好。送信人的身份成谜,意图不明,但这银子或许将来有用,或者是个信物。

第三天傍晚,林晏再次来到清味斋。铺子里灯火通明,李老汉正在最后一次调试炉火,阿莲母女将洗得发亮的碗碟一一摆好,阿莲父亲则检查着门窗是否牢固。空气中弥漫着新木器、面粉和豆子混合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林公子,您看,都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就能开业!”李老汉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忐忑。

林晏环视一周,点点头:“很好。李老丈,阿莲姑娘,有几件事,我们最后确认一下。”

他将几人召集到后院,压低声音:“明开业,恐怕不会太平。我们需做些防备。”

众人脸色一紧。

“第一,食材和水源,从现在起要加倍小心。豆子面粉,只取用我们亲眼检查过、存放在铺子里的。水只用后面这口井的水,每次打水前检查水桶和井绳是否净。晚上,重要食材要锁进里屋。”

“第二,明若有客人闹事,尤其是借口食物不洁、吃坏肚子的,不要惊慌,也不要立刻争辩。先稳住对方,问清情况,立刻让人来通知我或福伯。同时,将对方吃剩的食物、用过的碗筷,还有我们备用的同批食材,立刻封存起来,留作证据。”

“第三,若有无赖泼皮来捣乱,比如故意碰倒桌椅、大声喧哗吓跑客人,不要硬碰硬。李老丈,你立刻去找坊正或里老,就说有人扰乱市廛,影响经营纳税。阿莲姑娘,你嗓门亮,看到情况不对,就在门口大声喊‘走水了’或者‘官差来了’,引起街坊注意。记住,保人保店是第一,钱财是第二。”

“第四,明我会让福伯在斜对面茶摊坐着,阿莲父亲在巷口留意,互为照应。我也会在附近。”

林晏一条条吩咐下来,思路清晰,措施具体。李老汉等人听得连连点头,心中的慌乱也平息了不少。有林公子在背后谋划,他们觉得有了主心骨。

“林公子放心,我们都记住了!”李老汉郑重道。

“好。”林晏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约莫五百文钱,“这些钱,作为明应急之用。若真需要打点差役或赔偿(但愿不会),就从这里出。账目要记清。”

李老汉接过钱袋,感觉分量沉甸甸的,不仅是钱,更是责任和信任。

离开清味斋时,夜色已浓。林晏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福伯先回,自己则绕到了西市主街,在“快活林”赌坊对面的阴影里站了一会儿。

赌坊门口依旧灯火通明,进出的人形形,吆喝声、咒骂声、狂笑声隐隐传来,构成一幅堕落喧嚣的图景。林晏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试图辨认是否有熟悉的身影,比如赵四,或者陈书办。但没有收获。

他注意到,赌坊旁边有个卖醒酒汤和馄饨的夜摊,生意不错。摊主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只顾低头活。林晏心中微微一动,走上前,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馄饨。

“老板,生意不错啊,这大晚上的。”林晏一边慢吞吞地吃着,一边似随意地搭话。

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包馄饨。

“对面这快活林,真是热闹,天天如此?”林晏继续问。

“嗯。”摊主惜字如金。

“听说里面有位赵四爷,挺厉害?”林晏试探着。

摊主包馄饨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林晏,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摇摇头:“不清楚。客官慢用。”显然不愿多谈。

林晏不再追问,默默吃完,付了钱。他知道,从这里很难直接打听到什么。但站在这个位置,能直观感受到“快活林”及其代表的势力在这片区域的渗透和影响力。它就像一颗毒瘤,滋养着陈书办、赵四、王癞子之流。

转身离开时,他感觉似乎有目光从赌坊二楼某个窗户后投来,如冰冷的针。他没有回头,步伐平稳地走入黑暗。

回到家中,福伯还没睡,正在油灯下小心翼翼地削制竹蜻蜓的翼片,这是最后一批了。见林晏回来,忙起身。

“公子,您可回来了。刚才……刚才萧世子府上的李管事来过了。”

“哦?”林晏精神一振,“他说了什么?”

“他没进屋,就在门外,交给老奴这个。”福伯递过来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小布袋,“说世子爷给林公子的开业贺礼,祝清味斋生意兴隆,安安稳稳。还说……世子爷近要随国公爷去城外的庄子小住几,让公子遇事不必寻他,自有分晓。”

林晏接过布袋,入手微沉。打开一看,里面是五两一锭的雪花银,足足三锭!十五两银子!还有一张折叠的小笺,上面是萧景琰那飞扬洒脱的字迹:“小礼贺新,聊佐柴薪。风起青萍,静观沧浪。景琰。”

十五两!这绝对是一份厚礼!对于即将开业的清味斋来说,是巨大的资金支持,足以应对许多突发状况。“风起青萍,静观沧浪”——这是在暗示,风波将起(风起青萍),但他(萧景琰)会关注,让林晏稳住(静观沧浪)?

“遇事不必寻他,自有分晓。”这话更值得玩味。是说他已安排好?还是……他暂时不便直接手,但事情会按照某种“安排”发展?

林晏将银子和字笺收好,心中对萧景琰的评估又深了一层。这位世子爷,送礼都送得如此有水平,既示好,又暗含安抚和告诫。

“他还说了别的吗?”林晏问。

福伯摇头:“就这些,说完就走了。”

看来,萧景琰也预感到清味斋开业不会顺利,甚至可能知道些什么。他的“贺礼”和留言,既是一种支持,也是一种划定界限——他不会直接出面,但会在幕后看着。

也好。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这一夜,林晏睡得并不踏实。脑海中反复预演着明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推演着应对方案。系统界面中,“棋手的第一步”任务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一天。能否圆满完成任务,甚至超额完成,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明天的结果。

天刚蒙蒙亮,林晏便醒了。他换上最整洁的一套旧长衫,仔细洗漱,将仪容整理得一丝不苟。今,他可能需要在“台前”露面。

福伯也已起身,两人简单吃过早饭。林晏将萧景琰送来的十五两银子分出一半,连同之前那五百文应急钱,让福伯带上。自己则怀揣着剩下的银两和所有铜钱(约二两多),以及那瓶备用的【精力药剂】。

“福伯,按计划,你去茶摊。若看到有人闹事,特别是那些看似泼皮无赖的,不要轻举妄动,留意他们的领头是谁,事后往哪个方向去。若事情闹大,差役来了,看清是哪个房的,为首的是谁。”林晏仔细吩咐,“记住,你的任务是眼睛和耳朵,不是拳头。”

“老奴明白!”福伯重重点头。

“我就在柳枝巷附近的书画铺子逛逛,不会走远。”林晏道。书画铺子离清味斋不远,既能观察,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

辰时初(早上七点),清河县在晨曦中苏醒。西市渐渐热闹起来。

清味斋门口,李老汉亲手点燃了一挂小小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吸引了附近行人和街坊的注意。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花哨的招牌,只有敞开的店门,整洁的桌椅,和空气中飘散的、诱人的食物香气。

“清味斋,今开业!豆浆、豆腐脑、油条、素馅饼,净实惠,欢迎各位街坊邻居捧场!”李老汉鼓起勇气,按照林晏教的,站在门口大声吆喝了几声,虽然声音还有些发颤,但足够清晰。

阿莲也换上净的粗布衣裙,扎着利落的头巾,站在柜台后,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脆生生地招呼着:“各位叔伯婶娘,大哥大姐,进来尝尝新出锅的油条吧!又香又脆!”

清新的门面,净的店家,热情(略显生涩)的招呼,加上开业总让人有些好奇,很快就有早起赶工或买菜的街坊被吸引,走进铺子尝鲜。

“哟,李老头,开铺子了?恭喜恭喜!”

“这铺子收拾得真净!来碗豆腐脑,多放点辣子!”

“油条闻着真香,来两尝尝!”

生意出乎意料地顺利。李老汉在灶台前忙而不乱,阿莲手脚麻利地端送食物、收钱算账,阿莲母亲在后面帮忙洗碗、添柴。小小的铺子很快就坐满了人,门口还有人排队等候。

斜对面茶摊上,福伯要了一碗最便宜的茶,慢慢喝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清味斋门口和周围街面。一切正常。

不远处一家书画铺子廊檐下,林晏拿着一本旧书摊上淘来的杂书,佯装翻阅,余光却时刻关注着清味斋的动向。看到生意兴隆,他心中稍安,但警惕并未放松。按照戏剧套路,麻烦往往在最顺利的时候到来。

果然,辰时三刻(约八点)左右,当清味斋第一批客人吃得心满意足、陆续离开,第二批客人刚坐下时,麻烦来了。

三个穿着短打、敞着怀、满脸横肉的汉子晃悠到了清味斋门口。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一条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到嘴角。他抱着胳膊,斜睨着店里热闹的景象,嘴角撇了撇。

“哟,新开的店?挺热闹啊!”独眼龙粗声粗气地开口,声音盖过了店里的谈笑。

店里瞬间一静。客人们都看了过来,见到这三人打扮神色,心中都咯噔一下,有些胆小的已经低下头,加快了吃饭速度。

李老汉脸色一白,但还是强自镇定,挤出笑容迎上去:“几位爷,吃点什么?里面请……”

“吃?”独眼龙嗤笑一声,一脚踏在门槛上,挡住进出的路,“爷们儿是来收‘贺喜钱’的!新店开张,不懂规矩?这条街,新开店,都得给我们‘青龙帮’上供!不多,十两银子,保你一个月平安!不然……”他目光扫过店里那些面露惧色的客人,“你这生意,怕是不好做啊!”

青龙帮?本没听过!显然是临时编出来唬人的名头,就是来敲诈的!

店里的客人都停下了筷子,气氛凝滞。阿莲紧张地攥紧了抹布,看向后厨门口的母亲。李老汉额头上冒出汗珠,按照林晏教的,强笑道:“这位爷说笑了,小本生意,刚开张,哪有什么‘贺喜钱’……要不,几位爷进来喝碗豆浆,算小老儿请客?”

“请客?”独眼龙身后一个黄毛混混怪笑起来,“一碗豆浆就想打发我们?老东西,识相点,拿钱出来!不然,兄弟们可要自己动手拿了!”说着,他眼睛就瞄向了柜台后面装钱的抽屉。

李老汉连忙挡住柜台前,急道:“使不得!使不得啊!各位爷,我们真是小本经营……”

“滚开!”独眼龙不耐烦地伸手去推李老汉。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从店外响起:“几位,有话好说,何必动手?”

林晏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店门外,隔着那独眼龙,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独眼龙动作一顿,回头看见是个文弱书生,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你他妈谁啊?滚一边去!少管闲事!”

林晏不疾不徐,拱手道:“学生林晏,是这清味斋的东家之一。几位若是来贺喜吃酒的,我们欢迎。若是来收什么‘贺喜钱’……”他顿了顿,声音略微提高,“学生倒要请教,这‘青龙帮’是奉了哪条律法、哪个衙门的指令,可以公然向商铺收取银钱?这清河县的地面,莫非不是大雍律法管辖,而是什么‘青龙帮’的私产不成?”

他直接搬出律法和官府,将事情性质拔高,同时点明自己“东家”身份,将责任揽过来。

独眼龙被这番话说得一愣,他没想到这书生不但不怕,还敢跟他讲律法!他狞笑道:“律法?在这条街,老子的话就是律法!少他妈废话,拿钱!”

“若是无凭无据,强索钱财,那便是勒索,依《大雍律·贼盗律》,‘恐吓取财者,计赃准窃盗论加一等’。十两银子,足够杖一百,流三千里了。”林晏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让店里店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几位,可是想试试朝廷的法度?”

独眼龙脸上横肉抽搐,眼中凶光毕露。他身后的黄毛混混低声提醒:“大哥,这小子好像懂点律法……而且,听说他好像跟县衙有点关系……”

林晏敏锐地捕捉到“跟县衙有点关系”这句话,心中一动。这混混知道他的事?是陈书办那边的人?还是道听途说?

独眼龙显然也被“县衙关系”唬了一下,但箭在弦上,若是被一个书生几句话吓退,他以后也不用混了。他咬牙道:“少拿律法吓唬人!爷们儿今天就是来收钱的!不给,就砸店!”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两个混混就作势要往里冲。

“且慢!”林晏突然喝道,同时从怀中掏出那锭萧景琰送的五两雪花银,托在掌心,“几位无非是求财。十两银子,小店实在拿不出。这里是五两,算是请几位喝杯茶,交个朋友。如何?”

他竟主动给钱?而且一给就是五两?不仅独眼龙愣住了,店里的李老汉、阿莲,连对面茶摊的福伯都吃了一惊!公子这是要屈服?

独眼龙看着那锭在晨光下闪着诱人光泽的银子,眼中贪婪之色大盛。五两!虽然不是十两,但也是笔不小的横财了!而且这书生主动给钱,显然是怕了,服软了!

他一把抓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算你识相!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他将银子揣进怀里,对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我们走!下个月再来!”

三人扬长而去,留下满店惊魂未定的客人和面色惨白的李老汉。

林晏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走进店里,对李老汉和阿莲温声道:“没事了,继续招呼客人吧。”又对店里那些目瞪口呆、有些甚至准备起身离开的客人拱了拱手,“诸位受惊了,一点小曲,不影响大家用餐。今所有餐费,一律减半,算是小店给大家压惊。”

减半?客人们又是一愣,随即大喜!刚才那点惊吓,立刻被实惠冲淡了。原本想走的人也重新坐下,甚至还有人招呼门外观望的人进来。清味斋里很快重新热闹起来,甚至比刚才更热闹了些——毕竟有便宜可占。

李老汉和阿莲虽然心疼那五两银子和打折的损失,但见林晏镇定自若,客人们也稳住了,便强打精神,继续忙碌。

对面茶摊上,福伯看着那三个混混消失的方向,记下了他们的特征和去向,心中却满是不解:公子为何要给钱?这不是助长那些泼皮的气焰吗?

林晏走到柜台后,低声对正在收钱的阿莲道:“阿莲姑娘,记下刚才那三个人的模样了吗?”

阿莲用力点头,眼中还带着后怕:“记住了,独眼龙,刀疤脸,还有一个黄毛,一个黑瘦子。”

“好。”林晏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给钱,自然不是屈服。第一,是为了暂时稳住对方,避免店铺在开业当天就被砸,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和恶劣影响。硬顶固然解气,但风险太大,李老汉一家承受不起。第二,他给出的那锭银子,是萧景琰送的,上面有靖国公府的内部印记(他仔细看过,边缘有极细微的标记)。这银子流入市面,尤其是流入这些明显有问题的泼皮手中,本身就是一个线索,甚至可能成为将来的一个把柄。第三,他需要确认,这些人到底只是普通的街头混混,还是背后有人指使。独眼龙收钱时那理所当然的样子,不像是第一次这种事,而且黄毛混混提到了“县衙关系”,值得深究。

这只是第一波。林晏预感到,事情还没完。

果然,平静了不到半个时辰,巳时正(上午十点)左右,第二批麻烦来了。

这次来的不是泼皮,而是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留着山羊胡、拎着个药箱的中年人,带着两个家仆模样的壮汉,搀扶着一个面色蜡黄、捂着肚子不断呻吟的年轻男子,径直来到清味斋门口。

“掌柜的!掌柜的出来!”山羊胡一进门就高声喊道,声音尖锐,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老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先生,您这是……”

“我兄弟吃了你们店的东西,上吐下泻,腹痛难忍!你们卖的是什么黑心吃食?”山羊胡指着那呻吟的年轻男子,厉声质问,“看看!人都快不行了!今天你们必须给个说法,赔偿汤药费、误工费,否则,咱们就去县衙理论!”

又来了!和当初构陷李老汉一模一样的套路!只不过“苦主”换了一个,出面的人从差役变成了看似“家属”和“郎中”的人。

店里顿时一片哗然。刚刚经历了泼皮闹事的客人们,此刻又遇到“吃坏肚子”的指控,看向清味斋的目光立刻充满了怀疑和警惕,有些人甚至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李老汉又急又气,脸涨得通红:“你、你血口喷人!我们用的都是好料,净得很!怎么可能吃坏肚子!”

“净?”山羊胡冷笑,从药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半油条和一点豆浆残渣,“这就是从你们店里买回去的!我验过了,这油条用的油是反复煎炸的陈油,早已酸败!这豆浆里也有霉豆子的气味!人赃并获,你还想抵赖?”

他说的煞有介事,那年轻男子配合地呻吟得更大声了,额头上甚至冒出了冷汗(也不知是真是假)。两个家仆虎视眈眈,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客人们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清味斋刚刚建立起来的些许好感和信任,眼看就要崩塌。

阿莲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李婶从后厨跑出来,看到这场面,腿一软,差点晕倒。

就在这时,林晏再次从柜台后走了出来。他先是对店里的客人拱手道:“诸位,是非曲直,尚未分明,请大家稍安勿躁,容在下处理。”然后,他转向那山羊胡,目光平静地打量了他和那“病人”一番。

“这位先生是郎中?”林晏问。

“正是!回春堂坐堂大夫,姓胡!”山羊胡倨傲道。

“回春堂?好名声。”林晏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学生略通医理,观这位……病患兄台,面色蜡黄却隐带红,额冒冷汗却手脚温热,呻吟声大而中气尚足,不似急腹重症之象。倒像是……服用了某些催吐催泻的药物所致?”

山羊胡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懂什么医理?一个书生,也敢妄断病情?”

“学生不敢妄断。”林晏不紧不慢,“只是觉得奇怪。若真是吃了小店不洁食物所致,通常发作不会如此之快(油条豆浆是早点,现在刚过巳时),且症状多为脘腹绞痛、腹泻,似这般以呕吐呻吟为主,且能步行至此的,不多见。再者……”

他走到那“病人”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手指和指甲,忽然问道:“兄台今早可曾接触过巴豆、或者类似药性猛烈的药材?”

那“病人”眼神闪烁,下意识地将手缩了缩。

山羊胡厉声道:“你问这些做什么?是想转移话题,推卸责任吗?”

林晏不理他,继续对那“病人”道:“巴豆油性烈,接触后手上残留气味不易散去,且指甲缝中可能留有黄色油渍。兄台可否摊开手掌,让学生一观?若没有,自然还兄台清白,也还小店清白。”

那“病人”脸色瞬间白了,眼神惊恐地看向山羊胡。

山羊胡也慌了神,强自镇定:“你、你无凭无据,岂能随意污人清白!我看你就是想赖账!”

“是不是污人清白,一验便知。”林晏声音转冷,“若兄台不敢,学生也可请其他药铺的坐堂先生,或者……直接报官,请仵作查验。到时,不但要查这‘病因’,还要查查这所谓的‘证物’油条豆浆,到底是出自小店,还是有人刻意伪造,栽赃陷害!”

他语气陡然严厉,目光如炬,直射山羊胡:“胡大夫,你既然是回春堂的坐堂大夫,当知伪造证据、诬告陷害,是何罪名!《大雍律·诈伪律》有云:‘诬告人者,各反坐’。若查实你是受人指使,诬陷良善,你这身医术和回春堂的名声,恐怕就保不住了!”

林晏这番话,连敲带打,既有医学观察(虽然半真半假,更多是心理战),又搬出律法威胁,直指对方可能的软肋——名声和职业。

山羊胡额头上冒出汗来,他显然没料到这年轻书生如此难缠,不仅不怕,还能说出这番条理清晰、威胁十足的话来。他接这活儿,本以为是欺负一个刚开张、没背景的小吃店,手到擒来,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再看看那“病人”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几乎要瘫软在地的样子,山羊胡知道,这戏演不下去了。

“你……你休得猖狂!我兄弟病情要紧,没空跟你纠缠!”山羊胡色厉内荏地喊道,对两个家仆使了个眼色,“我们走!先去医馆!”

说着,三人搀扶着那“病人”,急匆匆地逃离了清味斋,连那所谓的“证物”油条豆浆都忘了拿。

店里店外,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反转。

林晏走过去,捡起地上那油纸包,闻了闻,又看了看,然后对店里的客人展示道:“诸位请看,这油条,色泽暗沉,质地僵硬,与我们店里现炸的酥脆金黄完全不同。这豆浆,已然发馊。此等劣物,绝非出自清味斋。方才那人,分明是故意栽赃陷害!”

客人们凑近一看,果然如此!对林晏的话更是信服。一时间,愤慨之声四起。

“太可恶了!居然用这种下三滥手段!”

“肯定是眼红清味斋生意好!”

“多亏了林公子明察秋毫!”

“清味斋的东西净,我们都吃着呢,一点事没有!”

舆论瞬间逆转。清味斋不仅洗清了嫌疑,反而因为林晏的机智应对和揭露阴谋,赢得了更多客人的好感和信任。接下来的生意,更加火,甚至有人特意过来,就是为了看看这家“被泼皮和骗子盯上却安然无恙”的神奇小店。

李老汉一家对林晏更是感激涕零,佩服得五体投地。

然而,林晏的心却并未放松。泼皮勒索,郎中诬告,一波接一波,这绝不是巧合。背后之人,显然是想多管齐下,务必在开业当天将清味斋扼,至少也要搞臭它的名声。

还会有第三波吗?

会是什么?

他望向店外熙攘的街道,目光深沉。

对手的招数,似乎也就这些了。市井混混闹事,伪造事故诬告……那么,接下来,会不会轮到……官面上的人?

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棋手的第一步”任务倒计时,还在无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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