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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周二上午十点,栖木工作室里一片忙碌。

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偶尔的电话铃声和低声交谈混杂在一起,构成办公室特有的背景音。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陈沐阳正在会议室和客户讨论方案修改。玻璃隔断里,能看见他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触控笔在平板电脑上圈画。表情认真专注,完全没注意到办公区外的动静。

前台小姑娘是新来的,才上班两周。看见安然冲进来时,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站起来:“您好,请问您找……”

“我找陈沐阳!”安然眼睛红肿,头发有些凌乱,径直就往里走。

“您有预约吗?陈工在开会……”前台连忙绕过桌子想拦,但安然脚步很快,已经冲到了办公区门口。

玻璃门被用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

十几个同事抬起头,错愕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女人。林晓玥正在喝水,看见安然时呛了一下,捂着嘴咳嗽。

“陈沐阳!”安然站在办公区中央,声音带着哭腔,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你出来!你出来见我!”

会议室的门开了。

陈沐阳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皱得很紧。他看了眼安然,又看了眼周围目瞪口呆的同事,语气平静:“有什么事出去说。”

“我不出去!”安然的声音更大了,眼泪流下来,“你躲我是不是?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家也不回!陈沐阳,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办公区里鸦雀无声。有人低下头假装工作,但耳朵都竖着。有人交换眼神,表情复杂。

“我说了,出去说。”陈沐阳的声音沉下来。

“我就在这儿说!”安然哭着喊,“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改!你说怎么改我就怎么改!你别不理我,别离婚……”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嘶哑,整个人都在发抖。手腕上的纱布露出来一截,白色的,在光线下很刺眼。

陈沐阳几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没受伤的那只,拽着她就往外走。

“你放开我!”安然挣扎,但力气不够大,被他半拖着走,“你让他们都看看!看看你有多冷血!多无情!”

穿过办公区,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进入楼梯间。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声音。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惨白的光,和隐约传来的通风管道嗡鸣。

陈沐阳松开手。

安然踉跄了一下,背靠住冰冷的墙壁。她抬起头看他,眼泪不停往下掉:“你现在满意了?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多贱,多不要脸,缠着你……”

“许安然,”陈沐阳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你要闹到人尽皆知,我奉陪。但你想清楚,丢脸的是谁。”

“我不怕丢脸!”安然嘶声说,“我只要你回来!沐阳,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辞职,我跟所有人断绝联系,我天天在家等你……你说什么我都听,行不行?”

她伸手想拉他,被他侧身避开。

那个细微的动作,让安然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片冰冷的、没有任何波澜的平静,忽然感到一种灭顶的绝望。

“你听好,”陈沐阳看着她,一字一句,“从你挂断我爸手术电话那一刻起,我们就结束了。不是现在,是那一刻。”

安然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你选择陪客户喝酒,选择不接电话,选择在我爸生死攸关的时候说‘吉人天相’。”他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怒吼更可怕,“那时候你就该知道,有些选择,做了就回不了头。”

“我……我不知道会那么严重……”安然哽咽,“我不知道要改方案,不知道要签字……”

“所以呢?”陈沐阳问,“如果没改方案,如果手术顺利,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陪客户喝酒,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不来?”

安然愣住。

“我爸的命,在你眼里就值一个‘吉人天相’?”他笑了,笑容里全是讽刺,“许安然,你到现在都不明白。问题不在你来不来,而在你心里,我、我爸、这个家,到底排在第几位。”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安然压抑的哭泣声。应急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阴影,显得格外凄惨。

陈沐阳转身,手放在门把手上。

“沐阳!”安然在身后喊。

他没回头。

“我最后问你一次,”她的声音颤抖,“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

陈沐阳拉开门。

走廊的光线涌进来,明亮,刺眼。

“没有了。”他说。

然后走出去,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安然瘫坐在楼梯上,脸埋在膝盖里,放声大哭。哭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一声声,绝望得像濒死的兽。

门外,陈沐阳走回办公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但没人敢说话。他径直走进会议室,对里面的客户说:“抱歉,家里有点事。我们继续。”

门关上。

玻璃隔断里,能看见他重新拿起触控笔,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办公区里,窃窃私语声已经响了起来。

下午三点,市中心的咖啡馆里飘着浓郁的咖啡香。

安然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拿铁。她眼睛肿得厉害,用粉底勉强遮了遮,但还是能看出来哭过。

对面的刘晓芸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表情复杂。

“所以你就冲到他们公司去了?”晓芸问。

安然点头,声音沙哑:“我没办法了……晓芸,他真的不要我了。他说从我爸手术那天起就结束了,他说我们没可能了……”

晓芸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帮帮我,”安然抓住她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你帮我劝劝他,你跟他说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改……”

“安然。”晓芸打断她。

安然愣住。

“这事,”晓芸慢慢抽回手,“真是你不对。”

空气凝固了一瞬。

安然瞪大眼睛,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这事真是你不对。”晓芸重复,语气很认真,“公公做心脏手术,你去陪客户喝酒?换我我也心寒。”

“我……我不知道会那么严重……”

“不知道?”晓芸摇头,“安然,那是心脏手术。再小的心脏手术都有风险,你怎么能不知道?沐阳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就该立刻过去。客户?什么客户比家人的命重要?”

安然张着嘴,说不出话。

“还有之前那些事,”晓芸继续说,“颁奖礼,胃痛,借钱给男同事……安然,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沐阳对你够好了。工资卡给你,纪念从不落下,你爸生病他连夜赶去。你呢?”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这半年心思是不是都在那个周文轩身上?沐阳跟你说话你敷衍,他需要你你缺席。换位思考,你受得了吗?”

安然脸色一点点变白。

“可我真的知道错了……”她喃喃道,“我真的知道了……”

“有些事不是知道错就能挽回的。”晓芸叹了口气,“安然,我是你闺蜜,所以才跟你说这些实话。沐阳这次是认真的,他心寒了。你伤他太深了。”

“连你也不帮我?”安然的声音带着哭腔,“连你都觉得是我的错?”

“我不是不帮你,”晓芸看着她,“我是帮你才说这些。你得先明白自己错在哪里,错得有多严重。不然就算这次和好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安然低下头,盯着冷掉的咖啡。泡已经消了,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膜。

“那个周文轩,”晓芸轻声问,“你真的只是把他当同事吗?”

安然猛地抬头:“当然!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次次选他不选沐阳?”晓芸问,“为什么借钱给他不跟沐阳商量?为什么删了微信又加小号?为什么他情绪不好你要去陪,沐阳胃痛你让他自己买药?”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把把锤子,敲在安然心上。

她张着嘴,想辩解,却发现找不到词。

为什么?

因为周文轩需要她。因为他总说“只有安然姐懂我”。因为他脆弱,他可怜,他把她当成唯一的依靠。

而沐阳呢?

沐阳总是很稳,很可靠,好像什么都不需要。胃痛?他自己会买药。工作压力大?他自己会调整。父亲手术?他一个人也能扛。

所以她觉得,周文轩更需要她。

可现在想想,真的是这样吗?

沐阳就不需要吗?

他胃痛到蜷缩在工作室时,不需要她吗?他父亲手术签字时手在抖,不需要她吗?他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不需要她吗?

他需要。

只是他从来不说。

而她,也就假装不知道。

“我……”安然开口,声音破碎,“我没想过这些……”

“那你现在想想。”晓芸说,“安然,爱不是谁更需要你就爱谁。爱是责任,是承诺,是在对方最需要的时候,你在。”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和隐约的谈话声。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影。

安然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咖啡彻底冷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涩,冰得让人清醒。

“晓芸,”她轻声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晓芸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手腕上露出的纱布边缘,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错了。”她说,“而且错得很离谱。”

安然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

但这次,没有声音。只是安静地流,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咖啡杯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窗外的城市还在运转,车流,行人,阳光。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有她的人生,因为自己的选择,彻底偏离了轨道。

而她,直到现在才真正明白,那个选择有多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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