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上海的冬天湿冷，梧桐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弄堂里早晚能看见白霜，窗户玻璃上常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对林昭来说，这几个月是充实的。每天六点起床，深夜十一点睡觉，除了吃饭睡觉上课，剩下的时间全用来学习。过目不忘让他能快速记住知识，而前世成年人的理解力和专注力，让他能高效地消化这些知识。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期中考试他考了班级第十，年级前一百五十名。之后的小测验、单元考，他的名次稳步提升。到十二月最后一次模拟考时，他已经稳定在班级前五，年级前五十了。
朱锁锁常开玩笑说他是“坐着火箭往上冲”。蒋南孙虽然没说什么，但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那是一种对“对手”的认可。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林昭没出门，在家刷完了三套真题。心疼他，特意炖了鸡汤，还买了块牛肉，说“补补脑子”。
“小昭，别太累了。”晚上十一点，端了碗红枣汤进来，“该睡就睡，身体要紧。”
“马上就好。”林昭接过碗，汤还温热，红枣的甜香飘上来，“你先睡，我做完这套题就睡。”
“哎，你这孩子……”摇摇头，但眼里是欣慰的笑。
期末考持续了三天。语数外，物化生，政史地，一门接一门。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翻卷子声。
林昭答得很稳。会的题确保不丢分，不会的题尽量写步骤，实在没思路的先跳过。这是他这几个月的策略——不贪多，不求快，但求稳。
最后一门考完，走出考场时，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学生们涌出教学楼，讨论着寒假计划——去哪玩，看什么电视剧，要不要报个补习班。
林昭背着书包往公交站走，心里很平静。该做的都做了，结果如何，交给老师判吧。
成绩要一周后才出来。这一周，学校照常上课，但气氛已经松下来了。老师们在讲评期末试卷，学生们在下面偷偷传纸条、小声聊天，讨论寒假安排。
朱锁锁这几天特别兴奋，常和林昭说她的寒假计划——要去看电影，要去逛街，要去新开的游戏厅。蒋南孙安静些，但也能看出心情不错，偶尔会和朱锁锁讨论要去哪里买书。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李老师抱着厚厚的成绩单走进教室。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摞纸上。
“期末成绩出来了。”李老师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总体来说，我们班考得不错，年级平均分第二。不过有些同学退步了，寒假要好好反思。”
她开始念名次，从第一名开始。
教室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风吹过光秃秃的梧桐树枝的声音。
“林昭，总分712，班级第一，年级第五。”
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教室里响起低低的惊呼声和窃窃私语。
“林昭？第一？”
“我去，真的假的？”
“从倒数第五到正数第一？这什么速度……”
“抄的吧？”
“抄能抄到年级第五？你抄一个我看看。”
林昭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想到自己会进步，但没想到能到第一。712分，年级第五——这比他预估的还要好。
他站起身，在全班的目光中走到讲台前。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羡慕，有怀疑，有复杂。但他没在意，只是平静地接过成绩单。
“考得非常好。”李老师看着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进步非常大。继续努力。”
“谢谢老师。”林昭接过成绩单。很厚的一沓，最上面是总分和各科分数。语文138，数学145，英语140，物理92，化学89，生物88……总分712。
他走回座位时，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一直跟着他。前排，蒋南孙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静，但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林昭朝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蒋南孙，总分698，班级第二，年级第十三。”
蒋南孙起身去领成绩单。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林昭注意到，她接过成绩单时，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走回座位时，再次看向林昭，轻声说了句：“恭喜，林同学。”
“谢谢，蒋同学。”林昭回道。
朱锁锁的成绩也出来了——班级第三十五名，比上次进步了三位。但她似乎不在意，凑过来看林昭的成绩单。
“我去，林秀才，你真考第一了？”她压低声音，但掩不住惊讶，“数学145？你数学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运气好。”林昭说，把成绩单收好。
“少来，运气好能每科都这么高？”朱锁锁白了他一眼，但眼里是笑，“这下你可真成‘学霸’了。”
林昭没说话。他看着成绩单上的数字，心里是踏实的满足。这几个月没白熬，的鸡汤没白喝，那些深夜的灯光没白亮。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但一个好的开始，总是让人安心的。
发完成绩单，李老师拍了拍手：“安静一下。这次我们班有两位同学进步特别大，林昭同学从期中考试的第十四名进步到期末的第一名，王涛同学也从第三十名进步到第十八名。按照惯例，进步最大的同学要上台分享一下学习经验。”
她看向林昭：“林昭，你上来给大家讲讲吧。”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窃窃私语。学生们的心思早就飞到寒假去了，对什么“学习经验”并不感兴趣。
林昭站起身，走到讲台上。他站在讲台后，看着下面一张张面孔——有的在偷偷传纸条，有的在收拾书包，有的在悄悄说话。真正在听的，没几个。
他该说什么？说“我过目不忘”？说“我前世是外卖员所以特别能吃苦”？这些都不能说。
他想了想，开口了，声音平稳：“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秘诀。就是上课认真听，下课多做题，不会的及时问。每天制定计划，按时完成。把大目标分解成小目标，一点一点去实现。”
他说得很官方，很笼统。但这是实话——对大多数学生来说，能做到这些，成绩就不会差。
底下有学生在打哈欠，有学生在偷偷看表，有学生在传纸条商量晚上去哪玩。林昭能理解——放假了，心野了，谁还想听这些？
但他还是继续说：“学习就像爬山，一步一步走，总会到山顶。可能走得慢，但不要停。今天比昨天多懂一道题，这周比上周多背十个单词，这个月比上个月多考十分，就是进步。”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底下依然没多少人认真听。他想起前世送外卖时，也常对自己说类似的话——今天比昨天多送一单，这周比上周多赚一百块，这个月比上个月多存点钱，就是进步。
道理是相通的。生活，工作，学习，都是一样。
“就说这些吧。”他结束了分享，“希望大家寒假玩得开心，也别忘了学习。谢谢。”
掌声依然稀稀拉拉。林昭走下讲台，回到座位。
“讲得挺好。”朱锁锁小声说，“就是没几个人听。”
“正常。”林昭说。他本来也没指望多少人听。
“不过你说得对。”朱锁锁托着腮，“学习就像爬山……我可能就是那种爬到一半就想下山的人。”
林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他不能，也不该替别人做决定。
放学铃响了。李老师最后交代了几句寒假注意事项——注意安全，按时完成作业，开学要检查——然后宣布放假。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学生们欢呼着，收拾书包，讨论着寒假计划。有人约着去网吧，有人约着去逛街，有人约着去图书馆——虽然只是少数。
林昭不紧不慢地收拾书包。他把成绩单仔细折好，放进书包内层的夹层。又把寒假作业——厚厚的一摞——装进书包。
“林秀才，寒假有什么计划？”朱锁锁问，她已经收拾好了，书包背在肩上。
“在家学习。”林昭说。
“又是学习？”朱锁锁挑眉，“你也太拼了吧？寒假哎，休息几天不行吗？”
“劳逸结合。”林昭说，“我会休息的。”
“怎么休息？躺床上看天花板？”朱锁锁笑。
“看看电视，陪说说话。”林昭说。这是实话——他计划每天学习八小时，剩下的时间陪，看看新闻，或者去图书馆借几本闲书看看。
前排，蒋南孙也收拾好了。她站起身，看了眼林昭，微微点头：“寒假愉快，林同学。”
“寒假愉快，蒋同学。”林昭回道。
蒋南孙走出教室。朱锁锁朝林昭挥挥手：“那我也走了，明年见，林秀才！”
“明年见。”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林昭最后一个离开，锁好教室门——今天是值生。
走到教学楼门口，天阴得更厉害了，像是真的要下雪。他紧了紧衣领，往公交站走。
车站人不多，都是放学的学生。林昭找了个角落站着，从书包里拿出本英语单词本，开始背单词。这是他的习惯——不浪费时间。
车子来了，他上车，在后排靠窗坐下。窗外，城市渐渐亮起灯火。要过年了，街上挂起了红灯笼，商店橱窗贴上了“福”字，空气里有种喜庆的味道。
林昭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景色。这半年，像一场梦。从三十五岁的外卖员，到十六岁的高中生。从倒数第五，到班级第一。从不认识蒋南孙和朱锁锁，到和她们有了点头之交、偶尔聊天、偶尔问问题……
变化很大，但方向是对的。
车子晃晃悠悠前进。林昭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复盘这半年的得失。过目不忘是最大的优势，但真正让他进步的，是那份拼命的劲头。前世送外卖的苦都吃过，读书的苦真的不算什么。
还有……想到，他心里一暖。这半年，的笑容多了，皱纹好像都舒展了些。每次他考得好，都会高兴很久，会做他爱吃的菜，会哼着走调的歌在厨房忙活。
他要继续努力，让一直这么高兴。
他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走到四楼，推开门。
“回来了？”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是笑，“成绩出来了吗？考得怎么样？”
林昭从书包里拿出成绩单，递给。
接过，看了又看。她的手指有些抖，眼睛盯着那些数字，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班级第一，年级第五。”林昭说。
抬起头，眼圈红了。她看着林昭，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眼泪掉下来：“好，好，我孙子有出息了……”
“你别哭啊。”林昭有点无措。
“我没哭，我高兴。”抹了抹眼睛，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今天给你做了红烧鱼，还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晚饭很丰盛。红烧鱼，糖醋排骨，炒青菜，还有个紫菜蛋花汤。不停地给林昭夹菜，自己却吃得很少，只是看着他笑。
“小昭啊，”忽然说，“寒假你想去哪玩不？有钱，咱们可以去逛逛。”
林昭摇摇头：“不用，我在家学习就行。你要是想出去，我陪你去逛逛公园。”
“公园有什么好逛的，冷。”说，“那就在家，给你做好吃的。”
“好。”林昭说。
洗好碗，林昭回到书桌前。他没有立刻学习，而是拿出了下学期的课本，开始预习。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学期的结束。下学期，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但没关系，他已经在路上了。
窗外，第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