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寒假开始了。
上海的冬天阴冷湿，弄堂里的水龙头早上经常冻住，要浇热水才能开。家家户户的窗户玻璃上凝着水汽，用手指一划，能画出各种图案。
林昭的生活节奏慢了下来，但没停。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先背一个小时英语单词，然后吃早饭。上午做三小时数学题，下午看两小时物理化学，晚上复习白天学的，预习下学期的内容。剩下的时间，陪说话，看看电视新闻。
很规律，很充实。
偶尔，他会去市图书馆。图书馆离平安里不远，步行二十分钟。那是一栋老式的红砖建筑，冬天里暖气开得足，进去要脱外套。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咳嗽声。林昭常坐在靠窗的位置，那里光线好。
他主要借下学期的课本和参考书，偶尔也会翻翻报纸和杂志。过目不忘的能力让他看得很快，一上午能看好几份报纸——国内外的新闻，财经版块，科技动态。
这天下午，他又来到图书馆。借了本高二上学期的物理课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是上海冬天常见的阴天。阅览室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在看报纸，几个学生在复习功课。
他翻开书，看了几页，目光却飘向了窗外。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学期了。从最初的震惊、无措，到后来的适应、努力，再到现在的……平静，甚至有些期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六岁的手，净，修长，没有老茧。但里面装着的，是三十五岁的灵魂，是前世送外卖时的风风雨雨，是对未来十几年的模糊记忆。
过目不忘，这个金手指比他想象中还好用。不光是记课本，看过的新闻，听过的讲座，甚至偶尔瞥见的广告，都能一字不差地印在脑子里。这让他学东西特别快，理解力也远超同龄人。
成绩就是证明。从倒数第五到班级第一，只用了四个月。
这让他开始想一些之前不敢想的事。
前世他只是个外卖员，每天想的是怎么多接几单，怎么不被差评，怎么省下点钱寄给养老院的。最大的愿望，是攒够钱，在郊区买个小房子，把接出来住。
重活一次，他最初的想法也很简单：好好读书，考上大学，找份好工作，让过上好子。
但现在，他忍不住想：只是这样吗？
窗外的梧桐树枝在风里轻轻摇晃。林昭的思绪飘得更远。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观察。观察这个世界，观察周围的人，观察新闻里报道的事。
他渐渐发现，这个世界虽然和他前世有些细节上的不同——比如一些品牌的名字，一些公司的成立时间，一些新闻事件的先后顺序——但大方向，似乎是一样的。
他在报纸上看到的消息：互联网行业在泡沫破灭后开始复苏，电子商务刚刚起步，手机正在从奢侈品变成普通人的通讯工具……这些，都和他前世的记忆吻合。
他在电视新闻里看到的：国家在大力发展经济，城市化进程加快，房地产开始升温……这些趋势，也和他知道的差不多。
就连天气——上海的冬天依然湿冷，偶尔会飘点小雪，落地就化，从不会像北方那样积得很厚。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而且发展的轨迹，和他前世的世界，在大的方向上，似乎是一致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快了几拍。
他知道未来。虽然不是每个细节都清楚，但大方向是知道的。2004年，淘宝刚成立不久，腾讯还在发展QQ，百度还没上市，智能手机还要好几年才出现，移动互联网更是没影的事……
这是个变化的时代。变化的时代，意味着机会。
而他，有前世的记忆，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有三十五岁的心智，还有……一股拼命的劲头。
“同学，这里有人吗？”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林昭抬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桌边，手里拿着几本书。
“没有。”林昭说。
男生在他对面坐下，摊开书开始看。是物理竞赛的辅导书，挺难的。
林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手里的物理课本。但刚才那个念头，像颗种子，已经种下了，开始在心底悄悄发芽。
他想起了前世在手机里偶然刷到的一些文章。那些商业大佬的故事，那些在时代浪中崛起的人。
“不知妻美刘强东”——虽然有点凡尔赛，但确实是从中关村起步的。
“普通家庭马化腾”——嗯，普通家庭。
“悔创阿里杰克马”——这话说得……
还有那位“我交朋友不在乎他有没有钱，反正都没我有钱”的……
这些人，站在了时代的头。
林昭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
这个想法冒出来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他知道未来大势。虽然不是每个细节都清楚，但方向是知道的。2004年，机会很多。
而他，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能快速学习。有前世成年人的心智，比同龄人更沉稳。有拼命的劲头，能吃得了苦。
还有……他看了看对面埋头做题的男生，又看了看阅览室里其他认真学习的人……这个世界的人，和他前世的人，没什么本质区别。会努力，会懈怠，会成功，会失败。
那么，他为什么不能是成功的那个？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阅览室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深棕色的书桌上。
林昭重新翻开书，但这次，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不只是在“看”，而是在“想”。想这些知识怎么用，想未来的世界需要什么，想自己能做什么。
他知道，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他才高一，还没成年，没资本，没人脉，甚至连台像样的电脑都没有。
但他可以准备。用高中三年时间，打好基础，学好该学的，想好该想的。等上了大学，时机成熟，就可以开始尝试。
就像爬山，得先走到山脚下。
他现在的任务，就是走到山脚下。
窗外，开始飘雨了。上海冬天的雨，细密，阴冷。林昭收拾书包，把书还了，走出图书馆。他没带伞，拉起外套的帽子，往家走。
街上人不多，都行色匆匆。路过一家电器店，橱窗里的电视正在放新闻。他瞥了一眼，是财经新闻，讲什么互联网行业的新动态。
他停下脚步，看了几秒。
画面里，主持人在分析数据，背后是走势图。那些他熟悉又陌生的公司名字，那些他大概知道走向的行业趋势。
雨落在肩上，很快就湿了一小片。他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家走。
走到弄堂口，看见站在门洞下，正朝这边张望。看见他，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伞。
“下雨了怎么不打伞？”把伞撑开，遮在他头上，“淋湿了要感冒的。”
“没事，雨不大。”林昭说，但没躲开伞。
“什么没事，感冒了难受的是你。”唠叨着，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
祖孙俩并排往家走。雨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弄堂里的路灯昏黄，照着细密的雨丝。
“今天学得怎么样？”问。
“挺好的。”林昭说，“看了高二的物理，挺有意思的。”
“高二的？你都看到高二去了？”有些惊讶。
“嗯，提前看看。”林昭说。
“好，好，多用功是好事。”笑了，“我孙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林昭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走到楼下，他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雨水。先上楼，他在后面跟着。楼道里很暗，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
“，”走到三楼时，林昭忽然开口，“等以后我工作了，给你买个大点的房子，带电梯的那种。”
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不用大房子，现在这样挺好。你好好读书，平平安安的，就知足了。”
“嗯。”林昭应了一声，但心里那个念头，更清晰了。
不仅要好好读书，平平安安。
还要……做点什么，让过得更好。
回到家，晚饭已经做好了。红烧豆腐，炒青菜，米饭。简单，但热乎。
“今天去菜市场，豆腐新鲜，就买了点。”一边盛饭一边说，“你多吃点，读书费脑子。”
“你也吃。”林昭夹了块豆腐放进碗里。
两人安静地吃饭。窗外的雨还在下，能听见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吃完饭，林昭主动洗碗。坐在旁边择明天要吃的菜。水哗哗地流，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灯光昏黄，照着这间小小的厨房。
“小昭啊，”忽然说，“过年你想吃点什么？给你做。”
“都行，做的都好吃。”林昭说。
“那做个红烧肉，再炖个鸡汤……”开始盘算，“对了，还得买点瓜子花生，过年要吃的。”
“嗯，到时候我陪你去买。”
洗好碗，林昭回到书桌前。他没有立刻学习，而是拿了张纸，随手写下了几个字：
2004-2007 高中：学习，打基础
2007-2011 大学：学习，准备，尝试
2011- 之后：机会，努力，改变
很简单的规划，但方向有了。
他知道，路还很长。但他不急。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林昭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弄堂里的路灯在雨幕中显得很模糊，家家户户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
这个世界，曾经很陌生。
现在，渐渐熟悉了。
而他，也许可以不只是个过客。
他回到书桌前，重新摊开课本。但这次，他看书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单纯的“学习”，而是“准备”。
为未来，做准备。
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林昭起床时，雨停了。窗外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是上海冬天常见的阴天。空气湿冷，但很清新。
在厨房煮粥，热气从门缝里飘出来。
“今天天冷，多穿点。”说。
“嗯。”林昭应道。
他坐到书桌前，摊开数学练习册。但做了一会儿题，他又拿出了昨晚写的那张纸。
看着那几个简单的时间段，他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
野心这种东西，一旦有了，就收不住了。
但他不急。高中三年，大学四年，他有的是时间准备。
就像爬山，一步一步，总会到山顶。
而他相信，自己看到的风景，会比前世更广阔。
窗外的天空，虽然阴着，但偶尔有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
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