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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苗志走出筒子楼,清晨的阳光恰好落在楼道口那面斑驳的砖墙上。墙上用粉笔写着“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的标语,字迹经风吹晒,早已模糊不清。他驻足片刻,回头望向二楼的窗,窗帘拉开一道细缝,一个小小的身影藏在帘后,正偷偷往下张望——是小小。苗志抬手朝窗边挥了挥,那道小身影立刻缩了回去,窗帘重新拉得严严实实。他唇角微扬,转身踏入晨光里,心里清楚,从今起,他迈出的每一步,都不再只为自己。

城西集市早已热闹起来。

苗志背着布袋赶到时,太阳刚攀上树梢。空气里混着油条豆浆的焦香、蔬菜的泥土气、河鲜的腥气,摊贩的吆喝、自行车的铃铛声、赶早市百姓的闲谈交织在一起,汇成八十年代街头最鲜活的声响。他寻到昨的角落,铺开旧床单,将肥皂与发卡一一摆好。

刚整理完摊位,一道锐利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

苗志抬眼望去,集市入口处立着几人,为首的男人四十岁上下,身材魁梧,穿灰色的确良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粗壮的小臂。一道刀疤从眼角斜劈至下巴,像一条暗红的蜈蚣趴在脸上,透着凶戾。他叼着烟,眯眼扫视整个集市,眼神冷硬如铁。

是赵大龙。

苗志心跳骤然快了半拍。前世他只在报纸上见过此人——1983年严打时,赵大龙被处决的新闻照片里,他戴着手铐垂着头,那道疤依旧狰狞。可此刻站在集市入口的赵大龙,正处在势力最盛的时期,一手把持城西地下市场,所有摊贩都得向他交保护费,无人敢违逆。

赵大龙的目光扫过苗志的摊位,顿了数秒。

那眼神像冰刃,割得人皮肤发紧。苗志强作镇定,低头整理货品,佯装未曾察觉。他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许久,才缓缓移开。赵大龙带着手下沿集市巡视,所到之处,摊贩无不点头哈腰,有人慌忙递烟,有人攥着零钱快步上前,大气都不敢出。

苗志摸了摸口袋里的钱,整整十块,是昨疤脸定下的保护费。他心里明白,这只是开始,赵大龙这类人,一旦盯上谁,便会像蚂蟥一般,死死吸住,直到榨最后一滴血。

“让开让开!”

粗蛮的吆喝声骤然响起。苗志抬眼,见赵大龙已行至距他三个摊位的地方,一个卖鸡蛋的老汉动作稍缓,挡了去路,被其手下一脚踹翻竹篮。鸡蛋滚得满地都是,蛋液混着泥土,黄白狼藉。老汉跪在地上,颤抖着捡拾未破的鸡蛋,嘴里不停念叨:“对不住,对不住……”

赵大龙看都未看老汉一眼,径直往前走。

苗志攥紧了拳头。前世他见惯了这般场景,弱者任人欺凌,强者横行无忌,那时他一心逐利,只当与己无关。可如今,他无法冷眼旁观——并非心怀大义,而是他清楚,今默许暴行,明被掀翻摊位的,或许就是自己。

不多时,赵大龙走到苗志摊位前。

他停下脚步,低头打量床单上的肥皂与发卡,疤脸立在身后,朝苗志递了个眼色——该交钱了。

“你就是苗志?”赵大龙开口,嗓音粗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是我。”苗志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双手递上,“龙哥,这是今的份子钱。”

赵大龙并未接钱,目光如鹰隼般锁住苗志:“听说你昨很威风,还搬出三爷来压人?”

周遭几个摊贩纷纷竖起耳朵,目光偷偷瞟来。

苗志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龙哥说笑了,我哪敢压人。只是与疤脸兄弟闲聊,提了句三爷,没想到传走了样。”

“三爷是你什么人?”赵大龙追问。

“远房亲戚,”苗志早有准备,语气沉稳,“多年没走动,只小时候见过几面。”

这是他斟酌再三的说辞——关系太近易露破绽,太远又无威慑力,远房亲戚恰好,既能让赵大龙有所顾忌,又不至于让他觉得受威胁。

赵大龙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一声,脸上的刀疤扭曲起来,更显狰狞:“行,远房亲戚。那你这位亲戚知不知道,在我的地盘做生意,得守我的规矩?”

“知道,”苗志应声,“所以我早早把份子钱备好了。”

赵大龙终于接过那十块钱,在指尖掂了掂:“十块,不够。”

苗志的心猛地一沉。

“从今起,每二十。”赵大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你这摊位位置好,生意差不了,二十块,不多吧?”

周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二十块,抵得上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对地摊小贩而言,已是难以承受的重负。

苗志咬牙隐忍。他知道,赵大龙是在试探他——轻易答应,对方必会得寸进尺;强硬拒绝,必遭更狠的报复。

“龙哥,二十块实在太多,”苗志语气诚恳,不卑不亢,“我刚起步,本钱还没收回。您通融一下,这个月先按十块交,等下月生意稳了,我再补上,您看可行?”

赵大龙眯起眼,语气转冷:“你敢跟我讨价还价?”

“不敢,”苗志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只是实话实说。龙哥在这片经营多年,自然懂小本生意的难处。我若是交不起钱跑了,您反倒少了个长期交钱的主顾,得不偿失。”

这番话既示弱,又点明长期利益,语气稳而不怯,既无惶恐发抖,也无硬碰硬的对抗。

赵大龙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又笑了:“行,你小子有点意思。这个月照旧十块,下月起二十,记住,别耍花样。”

“多谢龙哥。”苗志躬身道谢。

赵大龙带着手下转身离去,疤脸临走前瞥了苗志一眼,眼神复杂,有惊讶,亦有警告。

待一行人走远,旁边卖菜的大妈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小伙子,你胆子真大,敢跟赵大龙讲条件。”

“实在是交不起二十,没办法。”苗志苦笑着回应。

“你这还算好的,”大妈叹了口气,“昨那个卖鸡蛋的老汉,被要三十,交不起,今鸡蛋就被掀了。唉,这世道……”

苗志望向远处仍在捡拾鸡蛋的老汉,心头怒火翻涌,却深知时机未到。他急需赚钱,急需尽快凑够一百块,让晓敏看到他的改变,唯有站稳脚跟,才有资本与赵大龙这类人抗衡。

整个上午,苗志的生意格外顺畅。

肥皂是家家户户必备的硬通货,发卡虽利薄,却走量极快。到正午时分,他已卖出八块肥皂、二十余枚发卡,口袋里多了十五块钱,扣除成本,净赚七块多。

照此速度,一月赚一百块并非难事。可苗志清楚,这远远不够——赵大龙下月便要涨至二十块保护费,他必须找到利润更高的货品,才能快速积累资本。

正午过后,集市人流稍减。苗志啃着自带的馒头,目光扫过整个市场,仔细观察,暗中寻觅商机。

1980年的中国,物资极度匮乏,集市上多是农产品与基础用品:蔬菜、鸡蛋、猪肉、布匹、锅碗瓢盆,工业品寥寥无几,偶尔有卖搪瓷缸、暖水瓶的摊位,便围满了人。

苗志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一处摊位上。

那是个卖塑料盆的摊位,摊主是三十多岁的女子,面前摆着十几个红色塑料盆,盆身粗糙,边缘带毛刺,色泽不均,可即便如此,摊位前仍围了七八个人。

“多少钱一个?”一位中年妇女问道。

“三块五。”女摊主应声。

“这么贵?搪瓷盆才两块。”

“搪瓷盆易摔碎,这个摔不坏。”女摊主拿起一个塑料盆,狠狠砸在地上,盆身弹起,完好无损,“你看,多结实。”

中年妇女犹豫片刻,终究掏钱买了一个,其余人也纷纷跟进,十几个塑料盆很快售罄。女摊主数着钱,脸上满是笑意。

苗志的心脏,骤然剧烈跳动起来。

塑料制品!

他猛然想起前世的历史——八十年代初,塑料制品在国内尚属新鲜物件,受限于生产工艺与原材料短缺,价格高昂,供不应求。直至八十年代中期,南方沿海引进国外生产线,塑料制品才逐步普及,价格大幅回落。

而此刻,1980年,塑料制品仍是稀缺货!

苗志的大脑飞速运转,他记得前世资料记载,1980年一只普通塑料盆成本不足一块,零售价却能卖到三四块,利润率超百分之两百;更小的塑料梳、塑料镜、塑料水杯,利润更是可观。

更关键的是,塑料制品轻便耐用、色彩鲜亮,极适合地摊售卖,不像肥皂笨重,也不像发卡利薄。

苗志起身,走到女摊主面前,递上一烟,语气谦和:“大姐,您这塑料盆,是从哪儿进的货?”

女摊主警惕地打量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也想做塑料制品生意,就是找不到进货渠道,您指点一二?”苗志笑着说道。

女摊主接过烟,脸色缓和些许:“广州进的,咱们这儿没有塑料厂,得往南方跑。”

“广州具体什么地方?”

“火车站附近有个批发市场,叫站前小商品市场。”女摊主想了想,补充道,“就是路费贵,来回得几十块,而且那边只收现金,不赊账。”

苗志心中了然。广州站前小商品市场,他前世早有耳闻,是国内最早的小商品批发市场之一,八十年代无数个体户的第一桶金,皆源于此。

“多谢大姐。”苗志拱手道谢。

回到摊位,他立刻心算账目:赴广州一趟,火车票约二十块,食宿十块,进货需本钱;塑料盆批发价一块五,零售价三块五,一只净赚两块,进一百只便能赚两百,扣除路费与成本,净赚一百有余。

可眼下,他口袋里仅二十多块,连路费都不够。

苗志立刻想到了老周。

下午收摊后,他未回家,径直前往老周住处。

老周住在机械厂老家属区,红砖楼一层,小院里种着几棵白菜,晾衣绳上挂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苗志敲门时,老周正在屋里听收音机,戏词《沙家浜》的唱腔缓缓流淌。

“谁啊?”老周的声音传来。

“周师傅,是我,苗志。”

门应声而开,老周穿着背心,手持蒲扇,见是苗志,面露惊讶:“小苗?肥皂卖完了?”

“卖了一部分,”苗志进门,直言不讳,“周师傅,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进来说。”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墙上贴着毛主席画像与几张奖状,桌上摆着搪瓷缸、收音机,还有一本翻旧的《机械原理》。

老周给苗志倒了杯水:“什么事,直说。”

“周师傅,我想去广州进一批货,”苗志语气坚定,“只是本钱不够,想跟您借点。”

老周皱起眉头:“借多少?”

“一百块。”苗志早有盘算,“我算过,广州来回路费三十,进货本钱七十,我进塑料制品,最多十天便能回本,到时还您一百二,多二十块算利息。”

“塑料制品?”老周沉吟片刻,“那东西眼下确实好卖,可风险也大,万一进到次品,或是路上被查,就全赔进去了。”

“我知道有风险,”苗志点头,“可周师傅,我必须搏一把。我媳妇给我一个月期限,要我赚够一百块证明自己,光靠卖肥皂发卡,速度太慢,塑料制品利润高,能让我快速翻身。”

老周盯着苗志看了许久,眼前的年轻人与从前判若两人——昔的苗志,眼里只有懒惰与贪婪;如今的他,眼神里满是坚定与渴望,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借你一百块?”老周缓缓问道,“咱们才认识两天。”

“因为您是好人,”苗志语气真诚,“昨您愿意赊账给我,今我便信您。”

老周沉默不语,手中蒲扇轻轻摇动,收音机里阿庆嫂的唱腔婉转:“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

良久,老周站起身,走到床边,从床底拖出一只木箱子,打开后里面是旧衣物与几本书,他从衣物底下摸出一个手帕包,层层拆开,露出一叠纸币,多是十块、五块面额,夹杂着些许毛票,攒得整整齐齐。

老周数出一百块,递到苗志手中:“这是我攒的退休金,本打算给儿子娶媳妇用的,你先拿去,记住,一个月内必须还我。”

苗志接过钱,指尖微微颤抖。在这个年代,一百块是一笔巨款,老周愿意倾囊相借,是沉甸甸的信任。

“周师傅,谢谢您,”苗志郑重承诺,“我一定按时归还,连本带利,绝不食言。”

“利息就算了,”老周摆摆手,“能把本金还我就行。不过小苗,我得提醒你,广州那边乱,骗子多,进货多对比几家,别贪小便宜。”

“我记住了。”

“还有,”老周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赵大龙那边,你多加小心,我听说他今去集市了?”

“去了,要求下月起保护费涨至二十块。”

老周长叹一声:“这些人横行霸道,你尽量别招惹,实在不行,换个地方摆摊。”

苗志点头应下,心里却另有打算——躲是躲不掉的,赵大龙这类人,你越退让,他越得寸进尺,唯有尽快强大,才能让他不敢轻易招惹。

从老周家出来,天色已黑。

苗志未回自己那间空冷的屋子,在路边摊吃了碗面条,便直奔火车站。

火车站售票厅灯火通明,墙上“为人民服务”的标语醒目,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队,有人扛着麻袋,有人抱着孩子,空气里弥漫着汗味与烟味。苗志排了半小时队,买到一张前往广州的硬座票,发车时间是次清晨六点。

他将车票小心揣进内衣口袋,走出售票厅,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拂面而来。他抬头望向星空,心底涌起一股豪情——前世他乘过无数次飞机,住过无数家五星酒店,却从未因一张二十块的火车票如此激动,因为这张票承载的,不是旅途,而是重生的希望。

次凌晨四点,苗志便起身收拾。

他用凉水洗了把脸,换上一身净衣裳:蓝色的确良衬衫、黑色长裤,虽旧却洗得整洁。他将一百块钱分作三份,一份藏在内衣口袋,一份缝在裤腰,一份塞在袜子里,这是老周叮嘱的防窃法子,稳妥至极。

收拾妥当,他前往岳母家。

天尚未亮,筒子楼里一片寂静,苗志站在楼下,望着201室的窗,窗帘紧闭,屋内无灯,晓敏与小小尚在熟睡。他从布袋里掏出两油条,用油纸包好,挂在门把手上,这是昨答应小小的早饭。挂好后,他退后几步,再望一眼窗户,转身快步离去。

火车站已是人声鼎沸。

六点整,火车准时发车,绿皮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过道都站满了人。苗志找到靠窗的座位,对面是一对带孩子的中年夫妇,身旁是一位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一本《人民文学》。

火车缓缓驶离站台,城市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田野、村庄、河流依次从窗外掠过,苗志望着沿途风景,内心平静而坚定。他清楚,这趟广州之行,不只是进货,更是向所有人,向自己证明——这一世,苗志真的不一样了。

三天后,苗志返程。

他背着一只巨大的编织袋,走出火车站时,脚步略显踉跄。袋子里装满了塑料制品:红塑料盆、绿塑料桶、黄塑料水瓢、色彩鲜亮的塑料梳与塑料镜,还有一堆塑料发卡、头绳,款式新颖,做工规整。

这些皆是他从广州站前小商品市场批发而来,价格比预想中更低:塑料盆批发价一块二,塑料桶一块五,梳子、镜子仅几毛钱,七十块本钱,竟进了近两百件货。

回到城内,苗志未作停歇,直接赶往集市。

他找到那位卖塑料盆的女摊主,递上一烟:“大姐,我回来了。”

女摊主瞥见他身后的编织袋,眼睛一亮:“货进回来了?”

“回来了,”苗志打开袋子,展示货品,“您看看质量如何。”

女摊主拿起一只塑料盆,仔细端详,盆身光滑无毛刺,色泽均匀,比自己的货好上不少:“比我的货强,多少钱进的?”

“一块三。”苗志故意报高些许,避免引发恶性竞争。

“那你能卖三块五,甚至四块,”女摊主笑道,“这质量,绝对抢手。”

“借您吉言。”苗志拱手道谢。

他在女摊主旁寻了块空地,铺开床单,将塑料制品一一摆开。红盆、绿桶、黄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色彩鲜亮夺目,在清一色灰黑蓝的集市里,格外惹眼。

很快,便有路人围了上来。

“这盆子真好看,多少钱?”

“三块五。”

“能便宜点吗?”

“大姐,您看这做工、这颜色,整个集市独一份,三块五真不算贵。”

中年妇女犹豫片刻,掏钱买下,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顾客接踵而至,塑料桶、水瓢、梳子、镜子全成了抢手货,尤其是色彩缤纷的塑料发卡、头绳,年轻姑娘一买就是好几件。

到正午时分,苗志已卖出三十余件货品,口袋里多了八十多块钱,数钱时,他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半天便净赚四十多块,照此速度,三天便能回本,十天可赚两百块。

但苗志并未得意忘形,他深知,生意越红火,越容易引人觊觎。

果然,下午两点多,赵大龙再次出现,此次只带了疤脸一人,二人站在集市入口,远远盯着苗志的摊位。苗志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如针,扎在背上,可他依旧低头招呼顾客,神色如常。

“这塑料桶怎么卖?”

“四块。”

“太贵了,三块五行不行?”

“大姐,实在不行,这是广州来的货,路费都不少,四块已是最低价。”

顾客最终还是买下,苗志收钱找零,动作熟练利落,他能感觉到,赵大龙的目光始终未离开自己。

半小时后,赵大龙转身离去,疤脸却留了下来,蹲在不远处的角落抽烟,眼神时不时瞟向苗志的摊位,分明是在监视。

苗志心里明白,赵大龙已盯上他,并非因为塑料制品,而是因为他赚钱太快——在赵大龙的地盘上,赚钱过快的人,要么被收编,要么被铲除。

但他无暇畏惧,必须抓紧时间,在赵大龙动手前,赚够资本,站稳脚跟。

傍晚收摊时,苗志清点当收入,整整一百二十五块,扣除成本,净赚五十五块。照此速度,三天便能赚够一百六十五块,远超晓敏要求的一百块。

可他清楚,事情绝不会如此顺利。

苗志将剩余货品装入编织袋,背起身准备离开,途经疤脸蹲守的角落时,疤脸站起身,叫住了他:“苗志。”

“疤脸哥,有事?”苗志停下脚步。

疤脸走上前,压低声音:“龙哥让我转告你,从明起,保护费涨至三十块。”

苗志心头一沉:“疤脸哥,这……”

“别跟我讨价还价,”疤脸语气强硬,“龙哥说了,你一赚的,比他一月收的保护费还多,三十块,不算多。”

苗志沉默数秒,缓缓开口:“行,三十就三十。但疤脸哥,麻烦你跟龙哥说一声,我刚起步,本钱还没收回,能不能缓几天?”

疤脸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小子,是真不怕,还是装不怕?”

“我怕,”苗志坦然承认,“可我没得选。我媳妇给我一个月期限,要我赚够一百块,若是做不到,家就没了。”

这番话发自肺腑,疤脸微微一怔,眼神复杂了几分:“行,我帮你跟龙哥说,最多缓三天,三天后,必须交三十。”

“多谢疤脸哥。”

疤脸摆摆手,转身离去。苗志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三十块保护费只是开始,赵大龙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但此刻,他无暇思虑过多,背着编织袋,快步朝岳母家走去。口袋里装着一百多块钱,他要亲口告诉晓敏,他做到了——虽未到一月之期,却已赚够一百块,他要让晓敏亲眼看到,自己真的变了。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脚步沉稳,眼神明亮。前路依旧荆棘密布,可他已清晰看到希望的光。

集市另一头,赵大龙站在自己的住处,透过窗户望着苗志离去的方向,手里把玩着一只从苗志摊位买来的塑料盆,盆身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红光。

“这小子,不简单。”赵大龙缓缓开口。

疤脸立在一旁,低声请示:“龙哥,要不要……”

“不急,”赵大龙放下塑料盆,语气阴鸷,“先看看他能蹦跶多久,派人盯着他,查清他的进货渠道,跟哪些人打交道,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明白。”

赵大龙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夕阳中缓缓升腾,像一条灰色的蛇,缠缠绕绕,透着危险的气息。

他清楚,这个叫苗志的年轻人,或许会成为他最大的威胁,亦或许会成为他最丰厚的财源,关键在于,如何拿捏,如何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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