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名年轻的军司马奉命前来黑石堡巡查补给情况。此人名田豫,字国让,是公孙瓒麾下颇受重用的年轻将领。
他身披制式寒铁甲,眼神锐利,却不像其他公孙瓒部将那般冰冷,眉宇间带着尚未被完全磨去的耿直。
田豫方踏入堡内,便是一怔。
与主营区那种令人窒息的的酷烈寒意不同,这座残破堡垒内部,虽然依旧寒冷,空气中却流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气。
士卒们脸上虽有疲惫,眼神却明亮,忙碌间彼此招呼,透着一种他在公孙瓒军中罕见的人味。而堡垒中心区域,更是有股温润气息,让长期处于冰寒煞气环境中的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舒适。
“田司马远来辛苦。”刘备闻讯迎来,笑容温和,亲自递上一碗刚烧开的热水,“堡中简陋,唯有清水一杯,聊以御寒。”
田豫接过陶碗,碗上的暖意让他心头一动。他注意到,刘备的甲胄上沾着泥灰,手掌有磨破的痕迹,这绝非做戏。而关羽、张飞这等万人敌,此刻也如普通将校般,各自忙碌。
“刘太守治军有方,豫佩服。”田豫拱手,语气客气,“此地艰苦,太守与麾下将士却能安之若素,甚至气象一新。”
刘备淡然一笑:“将士用命,上下同心而已。备在此,亦是为公孙将军守土,何谈艰苦。”
正当田豫还想说什么,堡垒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警哨声!
“敌袭!袁绍军的斥候!”
众人神色骤凛。田豫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手按刀柄,他倒要看看,这支被发配到此的客军,究竟有几分战力。
来袭的是一支数百人的袁绍军精锐斥候,显然是想试探这支新驻防部队的虚实。他们修行了一种诡异的身法,在雪地中疾驰如风,身影飘忽,刀锋上带着专破护体真气的幽光。
“来的好!弟兄们,结阵!”张飞怒吼一声,如平地惊雷,率先冲出。但他这次没有一味猛打,而是按照事先演练,指挥麾下士卒结成一个简单的三角突击阵型,如同一个整体压上。
关羽则静立堡门,丹凤眼锁定对方领头修士。青龙偃月刀未动,刀意已发,无形的锋锐之气笼罩战场,让那些试图迂回的斥候身形一滞。
刘备则是坐镇中枢,仁德之气无形中弥散开来,笼罩着整个黑石堡守军。在这气息影响下,士卒们心中的恐惧被大幅削弱,士气高昂,行动间配合也更加默契。
这支袁绍斥候虽精锐,明显低估了刘备军的恐怖。战斗几乎在照面间便已见分晓。那斥候头领的弯刀尚未劈至,关羽的青龙刀后发先至,刀未临体,凛冽的刀意已让他气血凝滞,被一刀拍飞出去,再无动静。
侧翼,张飞更如虎入羊群,蛇矛一扫便是一片人仰马翻。最令田豫心惊的,是那些普通刘备军士卒。他们三五成群,结成的战阵虽简单,却异常坚韧。有人持盾格挡,有人趁机突刺,攻守轮转间,竟将武艺高于他们的袁绍斥候得手忙脚乱。
不过片刻,来袭的斥候便已死伤近半,残存者肝胆俱裂,再不敢纠缠,狼狈地窜入风雪之中,只留下十几具尸体。
田豫全程目睹了这场小规模接触战。他看得分明,刘备军的战斗力并非单纯源于关羽张飞的勇武,更源于那种难以言喻的凝聚力。尤其是刘备,他并未出手,却仿佛是整个军阵的魂,有他在,这支军队便有了主心骨,悍不畏死。这与公孙瓒军中依靠严酷军法和煞气威压催生出的战斗力,截然不同。
战后,田豫看到刘备亲自查看伤员,甚至命人将袁军俘虏的伤口也简单包扎,并未虐待。一名俘虏惊恐地看着刘备,刘备只是平和地说:“各为其主,无需惧怕。伤好后,可自行离去。”
田豫心中剧震。在公孙瓒军中,俘虏要么被炼化,要么被充作苦役至死。刘备此举,在他看来近乎迂腐,却又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
临行前,田豫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对刘备快速说了一句:”刘太守,近,主营似有异动,恐非善与之兆,万望谨慎。”
离开黑石堡时,田豫心情复杂,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刘备的身影和那座与众不同的堡垒。
是夜,墨尘对刘备道:“玄德公,星火已燃,然火光亦会吸引豺狼。田豫此来,名为巡查,实为试探。今小胜,我军韧性已现于敌前,亦现于公孙伯珪眼前。猜忌将化为实质,下一次到来的,恐非区区斥候了。”
刘备望向主营方向那片冰寒煞气最浓郁的天空,目光深邃:“备行事,但求无愧于心。若道不同,不相为谋便是。”
堡垒内,新生的炉火驱散寒意,跳动的火光映照着士卒们充满希望的脸。堡垒外,北风依旧呼啸,但在这片小小的寒渊之中,一点仁德的星火,已然顽强地燃烧起来。
而远方的黑暗中,似乎已有冰冷的视线,投向了这片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