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斩八阶和七阶兽王的视频,是突然出现在“天网”上的。
没人知道是谁传的。
有人说是在城墙上用留影石偷拍的武者,有人说是城主府内部的人,还有人说是京市那边故意放出来的。众说纷纭,但有一点所有人都同意——
这视频,炸了。
天网是东洲最大的信息网络,由无数块留影石连接而成,覆盖整个东洲。上至京市权贵,下至乡镇小民,只要有留影石的接入点,就能看到上面传的东西。
苏白的视频一出现,半个东洲都沸腾了。
视频有两段。
第一段是在r城城墙外拍的。画面摇晃得厉害,显然拍摄的人离得很远。但依然能看清——一头小山般的八阶兽王冲向城墙,一个瘦弱的少年站在城墙上,手里握着一柄木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兽王碎了。
就这么碎了。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剑意爆发,没有任何可以解释的东西。就那么一剑——甚至没碰到——八阶兽王就碎成了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第二段是在城主府演武场拍的。画面清晰很多,能看清那少年的脸——苍白的,瘦削的,看着也就十七八岁。他站在七阶赤焰虎面前,笨拙地躲了两下,被虎爪擦伤,摔倒在地,然后站起来,举起木剑——
赤焰虎崩解了。
这一次不是光点,是真正的血肉横飞,碎肉洒了满地。那少年站在血泊中,浑身溅满了血,大口喘着气。
两段视频,加起来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却让整个东洲的人,都记住了那个名字——
苏白。
r城,苏家。
苏白坐在自己的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块留影石。石头上投射出的光幕里,正在播放天网上的评论。
“假的吧?这怎么可能?”
“八阶兽王就这么死了?我修炼五十年,从没见过这种事。”
“那少年连一阶都不是吧?他身上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
“肯定是假的。这种视频也敢发出来,不怕被查?”
质疑的声音很多。
但也有别的。
“你们懂什么?这叫天赋!ss级剑圣,听过没有?”
“我在现场!我亲眼看见的!当时兽攻城,我们都以为要死了,结果那少年一剑就了那头畜生!”
“苏白!苏白!苏白!”
“他今年多大?有十八吗?长得还挺好看……”
“楼上的花痴滚,这是正事!”
苏白看着那些评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城坐在他对面,一边喝茶一边笑。
“怎么样,当名人的感觉?”
苏白摇摇头。
“没什么感觉。”
苏城哈哈大笑。
“行了,别装了,”他指着留影石上那些“苏白苏白苏白”的刷屏,“你知不知道,现在整个东洲有多少人在议论你?”
苏白没有说话。
他知道。
这几天,苏家的大门都快被踏破了。有来拜访的,有来结交的,有来打探消息的,还有想把女儿嫁过来的。父亲忙得脚不沾地,连跟他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对了,”苏城放下茶杯,“爹让你晚上去正堂,有事商量。”
苏白点点头。
晚上,苏白走进正堂的时候,发现里面坐满了人。
父亲苏慎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几位族老,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中年人,穿着讲究,气度不凡。
“来了,”苏慎看见他,招招手,“坐。”
苏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几位是京市武道院的招生官,”苏慎介绍,“这位是李大人,这位是王大人,这位是赵大人。”
苏白一一见过礼。
为首的那个李大人约莫五十来岁,留着长须,看起来很和气。他看着苏白,眼睛里满是欣赏。
“一表人才,”他点点头,“听说你今年十八了?”
苏白点点头。
“修为呢?”
“没有修为。”
李大人愣了一下。
旁边的王大人皱了皱眉:“没有修为?那两段视频里的事,是怎么做到的?”
苏白沉默了一瞬。
“我也不知道。”
王大人还想再问,李大人摆了摆手。
“无妨,”他说,“有些天才的路,本来就不是常人能理解的。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他看着苏白。
“你想参加今年的武道高考吗?”
苏白愣住了。
武道高考?
那是东洲每年一度的盛事。所有十八岁的少年天才,都可以报名参加。通过考核的,就能进入京市武道院,那是东洲最高的学府,培养出过无数强者。
“我?”他问,“我能参加吗?”
“当然能,”李大人笑了,“你虽然修为全无,但能斩八阶兽王,这份实力,整个东洲也没有第二个。武道高考要的,不就是这样的天才吗?”
苏白沉默着。
武道高考……
去京市……
那本来就是他的目的地。林修说过,京市有人要见他。现在有人送上门来,让他光明正大地去。
“我……”
“先别急着回答,”李大人打断他,“你再考虑考虑。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们。”
他站起来,向苏慎告辞。
苏白送他们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大人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苏白,”他说,“你在天网上的视频,我看了很多遍。”
苏白没有说话。
“我修炼五十年,自认见识过不少天才,”李大人看着他,“但你这样的,我没见过。”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我知道,你这样的人,不该埋没在这个小城里。”
他拍了拍苏白的肩膀,转身离去。
苏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苏城的声音传来。
“想好了吗?”
苏白没有回头。
“还没。”
接下来的几天,天网上的议论越来越热闹。
有人扒出了苏白的背景——r城苏家,三年前觉醒ss级剑圣,后来遭人暗害,疯疯癫癫了三年,最近才好转。
“疯过?那他现在的脑子正常吗?”
“不正常能八阶兽王?你一个给我看看?”
“三年疯癫,一朝清醒,剑斩兽王——这他妈的能拍成戏了!”
“有没有人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听说武道院的招生官去找他了,可能要参加今年的高考。”
“武道高考?他?一阶都没有?”
“你懂什么?人家不需要修为也能八阶兽王!”
“我不信。肯定是假的。”
“爱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苏白刷着这些评论,忽然看见一条新的。
“那个苏白,长得还挺好看……”
他愣了一下。
苏城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吧,有花痴!”
苏白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留影石。
两天后,又一段视频出现在天网上。
这段视频不是苏白兽王的,而是他三年前觉醒天赋时的画面。十三岁的少年,站在擂台上,握着剑,一剑斩出,剑气横空,台下掌声雷动。
那是三年前的他。
天才的他。
还没疯的他。
视频下面配了一行字:“ss级剑圣,三年前就被称为百年难遇的天才。现在的他,比三年前更强。”
评论又炸了。
“,三年前就这么厉害了?”
“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吧……”
“等等,那他现在不是比三年前还强?那他得强成什么样?”
“我就问一句,谁还说他假的?”
苏白看着那段视频,沉默了很久。
那时候的他,确实是个天才。
但现在呢?
他现在算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是瘦,还是没什么力气。但他知道,这双手能做的事,比三年前多得多。
他能八阶兽王。
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能——
他想起了小黑。
那个自称来自未来的人,那个教他“斩”和“抹除”的人,那个说“别相信任何人”的人。
他现在在哪儿?
他还活着吗?
还是说,他已经回到“未来”去了?
“想什么呢?”
苏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白抬起头。
“大哥,”他说,“你说我该去吗?”
苏城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去吗?”
苏白想了想。
“想。”
“那就去。”
苏白看着他。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苏城笑了,“担心你被人害?担心你出事?”
他拍了拍苏白的肩膀。
“小弟,你能八阶兽王。谁能害你?”
苏白没有说话。
他想起林修说的话——小心你身边的人。
那个人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去京市。
因为有人在等他。
不管那个人是谁。
“好,”他说,“我去。”
苏城点点头。
“那就准备准备吧。两个月后,武道高考。”
他看着苏白,忽然又笑了。
“小弟,你要是考上了武道院,那可就是咱们苏家几百年来第一个了。”
苏白看着他。
“大哥,你不是也在武道院待过吗?”
苏城摆摆手。
“我那算什么,就是去混了几年,”他说,“你不一样。你是真能。”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早点睡吧。明天开始,你得练练了。”
“练什么?”
苏城回过头,笑得意味深长。
“练怎么装成一个正常人。”
第二天一早,苏白就被苏城拉到了演武场。
“来,”苏城扔给他一柄木剑——比他自己那柄重得多,“先挥一千下。”
苏白接过剑,愣了一下。
“一千下?”
“对,”苏城抱着胳膊站在旁边,“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没有灵力,是你这身体太废了。三年没动过,连普通人都比你灵活。兽王可以靠你那诡异的招数,但高考不只是让你兽王。有笔试,有面试,有实战考核——你能在所有人面前用那招吗?”
苏白沉默了。
他不能。
那招是他的秘密。是他最大的底牌。他不能让人知道。
“所以,”苏城说,“你得学会用普通人的方式打架。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苏白点点头,举起剑。
第一下。
很慢,歪歪扭扭。
第二下。
还是一样。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演武场上。苏白浑身是汗,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他还在挥。
一百下,两百下,三百下……
“停。”苏城喊。
苏白停下来,大口喘气。
“不错,”苏城走过来,“比我想象的好。”
苏白看着他。
“今天就这样?”
“今天就这样。”苏城拿过他的剑,“明天继续。”
苏白点点头,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大哥。”
“嗯?”
“你说,那些人为什么要发我的视频?”
苏城愣了一下。
“什么?”
“天网上的视频,”苏白说,“是谁发的?为什么要发?”
苏城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有人想让你出名。”
苏白点点头,继续往回走。
身后,苏城站在那里,看着他。
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两个月的时间,比苏白想象中过得快。
他每天上午练剑,下午看那些武道高考的考题,晚上刷天网上关于自己的评论。子过得规律又充实。
他的身体慢慢变得有力气了。虽然还是比不上那些正儿八经修炼过的武者,但至少看起来不像个病秧子了。
他的剑也挥得快了些。虽然还是很慢,很笨拙,但至少像那么回事了。
天网上的议论还在继续。有人扒出了更多关于他的信息——他的家族,他的过往,他三年前那场莫名其妙的疯病。甚至有人开始猜测,他当年是被人害的,害他的人是谁。
苏白看着那些猜测,没有说话。
他知道是谁害的他。
至少,知道一部分。
池塘底那个东西,假祖父,还有那些连在他身上的线。它们是谁的?是谁把它们放在那里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找到答案。
两个月后的一天清晨,苏白站在苏家门口,看着面前的马车。
还是那辆普通的马车,还是那个赶车的人。
林修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马鞭,看着他笑。
“准备好了?”
苏白点点头。
苏城站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苏白上了车。
马车启动,向城外驶去。
透过车帘的缝隙,他看见父亲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开。和两个月前一样,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么站着。
但这一次,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父亲身上那灰色的线——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收回目光,靠在车壁上。
“紧张吗?”林修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不紧张。”
林修笑了。
“那就好,”他说,“路上还长,慢慢来。”
马车出了城,上了官道。
阳光很好,照在车窗上,暖洋洋的。
苏白闭上眼睛。
身体里,那团白光微微颤动。
两个月了,它一直在他身体里,陪着他。
“姐,”他轻声说,“我要去京市了。”
白光又颤了颤。
像是在说:去吧,我陪着你。
苏白笑了笑。
马车继续向前。
前方,是京市。
是武道高考。
是那些等着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