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试结束的第二天，苏白一早就去了武道院看榜。
榜文贴在武道院门口的照壁上，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苏白挤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喊——
“我过了！我过了！”
“，差三分……”
“这题谁出的？太他妈难了！”
苏白在榜上找自己的名字。
很快找到了。
苏白——r城——合格。
名次不高，中游偏下。但合格了。
他松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苏白！”
一个声音叫住他。
苏白回头，看见一个不认识的人。那人二十来岁，穿着武道院的服饰，口绣着一柄小剑——那是武道院学生的标志。
“你是苏白？”那人走过来，打量着他，“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
“院长要见你。”
苏白愣了一下。
院长？
武道院的院长，据说是九阶强者，整个东洲排得上号的人物。那样的人，为什么要见他？
“走吧。”那人已经转身走了。
苏白跟上去。
穿过武道院的牌坊，走过一条长长的青石路，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遮天蔽。路上不时有学生经过，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
走了约莫一刻钟，到了一座独立的院子前。
院子不大，很清静。门口种着一丛竹子，竹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进去吧，”那人说，“院长在里面等你。”
苏白推开门。
院子里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一株老梅树下，负手而立。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服，头发花白，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头。
但他的气息，深得像海。
苏白感知不到他的修为——那种感觉，就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看不见底。
“来了？”
那人转过身。
一张苍老的脸，皱纹很深，眼睛却很亮。他看着苏白，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坐吧。”
他指了指石凳。
苏白坐下。
老人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两杯茶。
“老夫姓古，”他说，“古月。”
苏白点点头。
古月看着他，慢慢喝着茶。
“你那两段视频，我看了。”
苏白没有说话。
“八阶兽王，七阶兽王，都是一剑，”古月说，“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剑意，没有任何我认识的东西。”
他放下茶杯。
“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苏白沉默了一瞬。
“我不知道。”
古月看着他，没有追问。
“你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点点头，“那就不知道吧。”
他又倒了一杯茶。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苏白摇头。
古月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感觉到了一些东西，”他说，“在你身上。”
苏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东西？”
古月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梅树下，背对着苏白。
“我修炼八十三年，九阶巅峰，”他说，“见过无数天才，经历过无数战斗。我以为这世上，已经没有我看不透的事了。”
他转过身，看着苏白。
“但你，我看不透。”
苏白没有说话。
“你八阶兽王的时候，我在京市感觉到了，”古月说，“很轻微，像一阵风。但那风里，有一种我从来没有感知过的东西。”
他走回石桌旁，坐下。
“那不是灵力，不是魂力，不是任何我知道的力量。”
他看着苏白的眼睛。
“那是什么？”
苏白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我真的不知道。”
古月看着他。
那目光很深，像要把他看穿。
但苏白说的，是实话。
他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小黑告诉过他一些——意识，灵魂，抹除，斩——但这些名字，也只是名字。他不知道那力量从哪来，为什么他能用，别人不能用。
古月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信你。”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你能告诉我另一件事吗？”
苏白看着他。
“你三年前疯掉之后，看见的那些东西，”古月说，“是什么？”
苏白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是九阶，”古月说，“京市发生的事，我想知道，就能知道。你疯癫三年，天天对着空气说话，说飘着的东西，说看不见的怪物——整个r城都知道。”
他放下茶杯。
“那时候，所有人都当你疯了。但我不这么想。”
他看着苏白。
“一个ss级天赋的剑道天才，一夜之间变成疯子——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苏白没有说话。
“有人不想让你正常，”古月说，“有人想让你疯。但他们没想到，你疯着疯着，突然好了，而且变得比三年前更强。”
他顿了顿。
“所以我想问你——你看见的那些东西，是真的吗？”
苏白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这个人，是九阶强者。是整个东洲最有权势的人之一。如果他说出真相，会发生什么？
但他想起小黑的话——别相信任何人。
“我不知道，”他说，“我分不清。”
古月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失望。
但只是一闪而过。
“罢了，”他站起来，“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他走到梅树下，背对着苏白。
“后天第二关，好好考。”
苏白站起来。
“古院长，”他说，“你相信这个世界是真的吗？”
古月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为什么这么问？”
苏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背影。
很久之后，古月开口了。
“有时候，”他说，“我觉得这个世界，假得像一场梦。”
他转过身，看着苏白。
“但我醒了八十三年，还没醒过来。”
苏白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很深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迷茫，而是另一种东西。
像是在等什么。
等一个答案。
“去吧，”古月摆摆手，“后天见。”
苏白转身，走出院子。
身后，古月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很久很久。
回到客栈，苏城已经在等他了。
“院长找你什么？”
苏白坐下，把经过说了一遍。
苏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好像……知道点什么？”
苏白点点头。
“但他说不清楚，”他说，“只是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苏城皱眉。
“九阶强者都感觉不清楚的东西，那是什么？”
苏白摇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能看见和他一样的东西。小黑能看见，那个用意识扫过整座城的人能看见。
但古月看不见。
他只是能感觉到。
那其他九阶呢？
那些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人，是不是也能感觉到一些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想弄清楚。
第二天，苏白一整天没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一遍地练那招“斩”。
把意识压缩，凝成剑，斩出去。
再压缩，再凝，再斩。
那张桌子已经彻底碎了。他又拿椅子练，椅子碎了，拿茶壶练，茶壶碎了。
傍晚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什么完整的东西了。
苏白坐在满地的碎屑中间，看着自己的手。
他已经能控制得很好了。
想斩多深就多深，想斩多重就多重。他能一剑把茶杯斩成两半，切口整齐，像刀切豆腐。也能一剑把茶杯斩成粉末，碎得捡都捡不起来。
明天，可以试试了。
他站起来，推开门，想去吃点东西。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有人在说话。
“……那个苏白，就住这儿。”
“真的？那咱们得去会会他。”
“算了吧，人家能八阶兽王，你算老几？”
“八阶兽王？你看他那瘦样，像个能八阶的？”
苏白站在楼梯上，看着楼下那几个人。
四个年轻人，穿着华贵，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其中一个正抬头往上看，正好和他对上眼。
“哟，这不就出来了？”
那人站起来，走上楼梯。
“你就是苏白？”
苏白点点头。
那人打量着他，嘴角带着笑。
“我叫周明，京市周家的。听说你很能打？”
苏白没有说话。
周明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明天第二关，”他说，“希望咱们能抽到一块儿。”
他拍了拍苏白的肩膀，笑着走下楼去。
那几个人也跟着走了。
苏白站在楼梯上，看着他们的背影。
周明身上有一线。
很粗，很黑，从口延伸出去，通向城外。
那是他见过的，最粗的线之一。
和那头八阶兽王差不多粗。
但线的那一端是什么？
他不知道。
苏白没有去吃饭。
他回了房间，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光很好，照在窗台上，白得像霜。
“想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白回头。
小黑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小黑说，“看你发呆，就没打扰。”
苏白看着他。
“你去哪了？”
“到处转转，”小黑说，“京市挺有意思的。”
苏白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用意识扫过整座城的人，”他说，“你见到了吗？”
小黑点点头。
“见到了。”
“他是谁？”
小黑笑了。
“你以后会知道的。”
苏白看着他。
“为什么现在不能说？”
小黑从床上跳下来，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
“因为说了你也不信，”他说，“有些事，得你自己去看，自己去想，自己去信。”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
“明天第二关，好好打。”
苏白点点头。
“小黑。”
“嗯？”
“你真的是三年后的我吗？”
小黑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很久很久。
“你想我是吗？”他问。
苏白愣住了。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想小黑是三年后的自己吗？
如果他是，那说明他未来还活着，还能变得很强，还能穿越回来救现在的自己。
如果他不是——
那他是谁？
为什么要帮他？
“我不知道。”他说。
小黑笑了。
“那就别想，”他拍了拍苏白的肩膀，“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对了，”他停下脚步，“那个周明，明天如果对上他，小心他的剑。”
苏白愣了一下。
“他的剑怎么了？”
小黑没有回头。
“那不是他的剑，”他说，“是别人的。”
门关上了。
苏白一个人站在窗边。
不是他的剑？
是谁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的实战，不会简单。
—
笔试结束的第三天，第二关实战考核正式开始。
苏白一早来到武道院的时候，演武场外已经人山人海。除了考生和考官，还有无数来看热闹的人——京市各大家族的子弟、武道院的在校学生、从各地赶来的武者，还有拿着留影石准备录下精彩瞬间的。
“听说那个苏白今天要上场？”
“哪个苏白？”
“就那个八阶兽王的！天网上传疯了的那个！”
“，他真来考了？不是直接保送？”
“谁知道呢，可能想露一手吧……”
苏白穿过人群，向考场走去。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怀疑的，有崇拜的，也有不善的。那些目光像一针，扎在他背上。
他没有回头。
考场很大。数十个擂台整齐排列，每个擂台周围都围满了人。苏白找到自己的组别——第三组，七号擂台。
他走过去的路上，听见有人在议论。
“那个就是苏白？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瘦成那样，能八阶兽王？”
“天网的视频我看了，说不定是假的。”
“假的？武道院都让他来考试了，能假？”
苏白没有理会，走上擂台。
七号擂台的考官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不苟言笑。他看了苏白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好奇，但什么都没说。
“第三组，第一轮，”他扬声宣布，“r城苏白，对阵——”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册。
“临江城，赵烈。”
一个壮硕的少年跳上擂台。
那人二十岁左右，虎背熊腰，手里提着一柄开山斧，斧头比苏白的脑袋还大。他上下打量了苏白一番，咧嘴笑了。
“你就是那个八阶兽王的？”
苏白点点头。
赵烈哈哈大笑。
“就你？我一斧头能劈死十个。”
他举起开山斧，斧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考官点燃一支香。
“开始！”
赵烈动了。
他看起来笨重，速度却不慢。开山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向苏白当头劈下。
这一斧，至少有四阶的力量。
苏白侧身，躲过。
斧头劈在擂台上，青石碎裂，溅起一片石屑。
赵烈第二斧又到。
苏白再躲。
第三斧，第四斧，第五斧——
苏白一直在躲。
台下开始有人起哄。
“躲什么？打啊！”
“你不是过八阶吗？怎么光躲？”
“假的吧，肯定是假的！”
赵烈也急了。他连劈十几斧，连苏白的衣角都没碰到。这人像条泥鳅，滑不留手。
“你就知道躲？”他怒吼，“有种别躲！”
苏白看着他。
然后他出手了。
木剑迎上开山斧。
两兵相交。
“当”的一声，木剑断了。
台下响起一片嘘声。
“木剑？他用木剑？”
“这也太穷了吧……”
“就这？八阶？”
赵烈笑了。
“就这？”
他再次举起开山斧，向苏白劈去。
然后他愣住了。
苏白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柄剑。
看不见的剑。
但赵烈能感觉到——那是一柄极其锋利的剑，正指着他的咽喉。
“你……”
苏白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轻轻一挥。
那柄看不见的剑斩在开山斧上。
开山斧，断了。
从中间齐齐断开，斧头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烈愣在那里，看着手里半截斧柄，一动不动。
“认输。”苏白说。
赵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
“我……认输。”
考官宣布：“苏白胜。”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你们看见了吗？”
“他用什么砍断的？那柄剑呢？”
“没看见啊！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假的吧？开山斧是精铁打的，怎么可能……”
苏白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他转身走下擂台，回到候场区。
下一场，很快开始。
第二场，对阵的是一个用剑的少女。五阶，剑很快。
苏白还是先躲，然后一剑斩断对方的剑，获胜。
第三场，对阵的是一个用鞭的瘦高个。六阶，鞭法诡异。
苏白还是先躲，然后一剑斩断长鞭，获胜。
第四场，对阵的是一个用双钩的壮汉。六阶巅峰，力量极大。
苏白还是先躲，然后一剑斩断双钩，获胜。
一个时辰之内，苏白连战六场。
六场全胜。
每一场，都是同样的过程——先躲，然后一剑斩断对方的兵器，获胜。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手里明明只有一柄木剑。
但他就是能斩断那些精铁打造的兵器。
台下的人越来越多。
消息传开，其他擂台的考生都跑来看。考官们也来了，站在台下，交头接耳。就连一些武道院的高层，也出现在人群中。
“这人……什么来路？”
“r城苏家的，就是天网上那个。”
“他真的没有修为？”
“测过了，确实没有。丹田是碎的。”
“没有修为，怎么斩断那些兵器的？”
“不知道……”
“那是什么力量？”
“没见过……”
议论声此起彼伏。
苏白站在候场区，听着那些声音，面无表情。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
不是那些围观的人。
是别的什么。
很轻，很淡，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个用意识扫过整座城的东西，又在看他了。
第七场，开始。
考官看着名册，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第三组，第七轮，”他顿了顿，“r城苏白，对阵——”
他抬起头。
“京市周家，周明。”
台下响起一阵动。
“周明？周家的那个天才？”
“五阶剑客，今年夺魁的热门！”
“这下有好戏看了！”
周明走上擂台。
他穿着一身白衣，手里提着一柄剑。剑身雪亮，泛着淡淡的寒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看着苏白，笑了。
“又见面了。”
苏白没有说话。
周明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那天在客栈，我说过，”他压低声音，“希望咱们能抽到一块儿。”
苏白看着他。
“现在抽到了。”
周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苏白看不懂的东西。
考官点燃了香。
“开始！”
周明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苏白，嘴角挂着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和你打吗？”
苏白没有说话。
周明举起剑。
“因为我想看看，”他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动了。
快。
比之前所有对手都快。
五阶剑客的全力一剑，剑光如虹，直刺苏白咽喉。
苏白侧身躲开。
周明第二剑紧随而至，更快，更狠。
苏白再躲。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周明的剑越来越快，快得只剩下一片剑光，把苏白整个人笼罩其中。
台下的人看得眼花缭乱。
“太快了！”
“五阶果然不一样！”
“苏白要输！”
苏白在剑光中穿梭。
他躲得很辛苦。周明的剑太快了，比之前那些对手快得多。他这一个月练出来的那点反应，差点跟不上。
但他还是在躲。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周明的剑又刺来。
这一次，苏白看见了。
那柄剑上，有一线。
很粗，很黑，从剑身延伸出来，连在周明的手上，又从他手上延伸出去——
通向城外。
苏白想起了小黑的话。
“那不是他的剑，是别人的。”
谁的？
他没时间想。
周明的剑已经到了眼前。
苏白不再躲。
他举起那柄看不见的剑，对准那线——
斩。
那线，断了。
周明的剑停在了半空。
不是他停的，是剑自己停了。
那柄剑在他手里剧烈颤抖，像一头要挣脱缰绳的野兽。周明的脸色变了，拼命想握住它，但握不住。
“什么……”
他的话没说完。
他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那不是人的气息。
是异兽。
八阶异兽的气息。
台下的人脸色大变。
“这是——”
“兽王？！”
“他身上怎么会有兽王的气息？！”
周明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隆起，青筋暴起。他的嘴张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那柄剑不再颤抖了。
它安静地躺在周明手里，剑身上的光芒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苏白看着周明。
不，不是周明。
是周明身体里的那个东西。
那个一直藏在他身上，借着那柄剑控制他的东西。
八阶兽王。
苏白看见了它。
不是用眼睛——是用意识。在周明身体深处，有一团红色的光。那团光正在膨胀，正在吞噬周明的意识，正在接管他的身体。
那线，就是从那团光里延伸出来的。
连在那柄剑上。
现在线断了，那团光不再隐藏了。
它要出来了。
“兽王附体……”台下有人喃喃地说，“那是兽王附体……”
“快跑！”
人群开始动。
考官们冲上来，但被那股气息退。九阶之下，没人能靠近八阶兽王。
周明——不，那个东西——转过头，用血红色的眼睛盯着苏白。
“你……”它的声音沙哑，像金属刮擦，“做了什么……”
苏白看着它。
“你是那个兽王？”他问，“八阶的那头？”
那个东西没有回答。
它举起剑，向苏白刺来。
这一剑，比周明刚才的快十倍。
苏白没有躲。
他举起那柄木剑。
对准周明身体深处的那团红光。
用意识触碰它。
就像触碰假祖父一样。就像触碰池塘底的东西一样。就像触碰城外的八阶兽王一样。
他轻轻一弹——
那团红光碎了。
周明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股恐怖的气息消失了。他的眼睛恢复正常，血红色褪去，变成了原本的颜色。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里的剑，一脸茫然。
“我……怎么了？”
然后他倒了下去。
软倒在地，一动不动。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在那里。
那股八阶兽王的气息，就这么消失了？
那个附体的兽王，就这么死了？
被苏白一剑？
甚至没看见他出剑？
考官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冲上擂台，检查周明的情况。
“还活着，”他宣布，“只是晕过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白。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困惑，有恐惧。
“你……怎么做到的？”
苏白看着他。
“不知道。”他说。
台下轰然炸开。
“又是不知道？！”
“他八阶兽王的时候也说不知道！”
“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那兽王附体，九阶都难对付，他一下就了？”
“他妈的，我亲眼看见了都不信！”
苏白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转身走下擂台。
穿过人群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苏白！苏白！”
“他看过来了！”
“苏白——！”
他没有停留。
他穿过人群，走出演武场，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然后他扶着墙，大口喘气。
又用了一次。
又了一个。
这一次，他的不是真正的兽王，只是兽王留下的一团意识。但那一下，还是消耗了他不少力量。
身体里，那团白光微微颤动，像是在安慰他。
“姐，”他轻声说，“我没事。”
白光又颤了颤。
他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
那线，从周明身上延伸出去，通向城外。
城外有什么？
他想起r城的事。那些线，都通向祖坟里的那个东西。
那这里的线，通向哪里？
他不知道。
但他会查清楚的。
远处传来脚步声。
苏白抬头，看见苏城跑过来。
“小弟！你没事吧？”
苏白摇摇头。
苏城看着他，一脸复杂。
“你刚才……又了一头八阶？”
“只是一团意识，”苏白说，“不是真正的兽王。”
苏城沉默了一会儿。
“那也够吓人的了，”他说，“你知道现在外面都在说什么吗？”
苏白摇头。
“说你是怪物，”苏城说，“说你不是人，是下凡。”
苏白笑了笑。
“我不是。”
苏城看着他。
“那你是什么？”
苏白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那片蓝得不真实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