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名岩墟部最精锐的战士搀扶下,顾长生与苏琉璃,跟随岩公,来到了部落北面约三十里外的一片区域。这里已接近山谷绿洲的边缘,入眼是望不到边际的、由灰白色砂砾和黑色岩层构成的戈壁滩。狂风呼啸,卷起漫天沙尘,气候极端恶劣。
岩公所指的“死寂戈壁”边缘,位于一处风化严重的岩山脚下。地面上,确实残留着几行凌乱的足迹,足迹很深,间距很大,显示留下足迹者要么身负重物,要么当时正在激烈运动。足迹旁,散落着几块被某种巨力击碎、边缘焦黑的岩石,以及一滩早已涸、呈暗紫色的可疑污渍。空气中,依稀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却让顾长生和苏琉璃瞬间绷紧神经的妖气和血腥气!
“是妖兽的痕迹,而且不止一种。还有……修士斗法残留的灵力波动,很混乱,充满意。”顾长生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暗紫色污渍,放在鼻尖轻嗅,眉头紧锁。这污渍带着腥甜和腐蚀性,绝非寻常兽血。“有修士在这里与妖兽发生了战斗,时间大概在五到七天前。战斗应该很短暂,一方可能受伤或死亡,另一方离开了。”
苏琉璃则走到一处岩石崩裂最严重的地方,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触那些焦黑的痕迹。她的血眸中闪过一丝厌恶:“火毒,还有……阴魂的怨气。不是正经路数。”
顾长生心中疑窦丛生。这片“遗忘之墟”灵气稀薄,环境恶劣,按理说不该有修士和强大的妖兽活动。他和苏琉璃是意外被空间裂缝抛过来的,难道还有别的空间裂缝通往这里?还是说,这片被世人遗忘的土地,本身就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吸引着某些存在?
“岩公,除了这次,以前可曾发现过类似的痕迹,或者……看到过从天而降的‘光’、‘火球’之类的东西?”顾长生用神识配合手势询问。
岩公沉思良久,缓缓摇头,但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他指向戈壁更深处,那连绵起伏、仿佛没有尽头的黑色山峦,用一种充满敬畏和恐惧的语气,缓慢说道:“那里……‘葬神山’……祖先传说,是神灵陨落、灾祸起源之地……有时,会有奇怪的‘光’和‘声音’……部落的人,从不靠近。”
葬神山?神灵陨落?顾长生与苏琉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片“遗忘之墟”,恐怕比想象中更加不简单。那些突然出现的修士和妖兽踪迹,或许就与那“葬神山”有关。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尽快离开。”顾长生做出判断。无论这里隐藏着什么秘密,都不是现在重伤未愈的他们能够探究的。当务之急,是返回腐龙心所在的矿洞,完成封印,治好伤势,提升实力。届时,若有必要,再来探寻不迟。
他将自己的决定告知岩公,表示他们需要返回自己的“来处”。岩公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有不舍,有担忧,也有一丝释然。他通过占卜和这些时的观察,已隐约感到顾长生二人并非池中之物,这片小小的岩墟部,留不住他们。
“星穹的客人,大地会铭记你们的足迹。愿‘墟’之息佑护你们的归途。”岩公用古老的仪式语言祝福,并赠予了顾长生一小袋晒的、散发着宁神清心香气的奇特草药,以及几块部落视为圣物、蕴含着微弱但纯净土行之力的“地脉石髓”。
顾长生郑重收下,作为回报,他将一门极其粗浅的、适合未有灵者强身健体、感应气血的吐纳法门,以神念传给了岩公,并留下了几道简单的防护与预警符箓的制作方法(用此地特有的材料)。这对于岩墟部而言,已是了不得的传承。
三后,顾长生与苏琉璃的伤势在丹药(顾长生从储物戒中取出备用的)、地脉石髓和“尘埃灵”的持续作用下,进一步稳定,已能发挥出约莫全盛时期三四成的实力。虽然依旧虚弱,但勉强有了穿越未知空间通道和应对突发风险的能力。
临行前,顾长生再次来到发现踪迹的戈壁边缘。他取出那枚得自秦知微的、用于紧急联络的特定传讯符。这符箓原本距离稍远便会失效,但秦知微在其中融入了一丝顾长生的精血气息,并言明若距离不是遥不可及,且有特定的大型地脉或空间节点作为“中转”,或许能建立起短暂联系。
顾长生将传讯符激发,同时将自己的神念、一丝“墟之金丹”的气息,以及关于“遗忘之墟”、“葬神山”的模糊信息和自身坐标(通过观测星象和地形大致判断)注入其中。符箓化作一道微弱的灰光,没入虚空,消失不见。能否被秦知微接收到,多久能收到,都是未知数。
做完这一切,他与苏琉璃在岩墟部族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来到了当初他们坠落的地点附近。顾长生闭上眼,全力催动“尘埃灵”,感应着周围的空间波动。当初他们穿越的那道空间裂缝早已弥合,但此地经历了空间穿梭,必然会留下极其细微、寻常修士难以察觉的“空间褶皱纹路”和残留的混乱能量。
一天一夜的静坐感应后,顾长生终于在离地三尺的一处虚空节点,捕捉到了一丝与黑水渊洞窟中那空间裂缝同源的、微弱到极致的紊乱波动。这点波动,不足以开辟稳定的通道,但为他指明了“方向”。
“就是这里了。”顾长生睁开眼睛,脸色因持续消耗而更加苍白。他看向苏琉璃,“我需要你全力助我,以点破面,短暂撕开一道缝隙。通道会极不稳定,且可能通往未知地点,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怕吗?”
苏琉璃只是摇了摇头,血眸中一片平静。她走到顾长生指定的位置,将体内恢复不多的血煞魔气毫无保留地凝聚于双手。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将从岩墟部得到的几块“地脉石髓”捏碎,精纯的土行灵气逸散而出,被他以“墟”之道韵强行拘束、压缩。同时,他催动丹田内那枚依旧布满裂痕、却已能缓慢转动的“墟之金丹”,将所能调动的所有丹元,混合着“尘埃灵”从周围汲取的、这片“遗忘之墟”特有的古老“废弃”能量,凝聚于指尖。
“以墟为引,以力为锥……开!”
顾长生低喝,一指点向那虚空节点!指尖灰芒大盛,一个微型的、充满归墟之意的灰色漩涡在指尖成型,疯狂吞噬、扭曲着周围的虚空之力。
与此同时,苏琉璃双掌齐出,两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魔气,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狠狠刺入顾长生打开的灰色漩涡中心!
“嗤啦——!”
一声如同布帛被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在寂静的戈壁上空响起!那处虚空节点猛地扭曲、拉伸,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不断颤抖、边缘闪烁着危险的空间乱流电光的漆黑缝隙!缝隙内部,是光怪陆离、飞速变幻的扭曲景象,狂暴的虚空能量从中溢出。
“走!”顾长生一把抓住苏琉璃的手腕,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了那危险无比的空间缝隙!
熟悉的撕扯感、失重感、以及混乱的能量冲击再次袭来。这一次,顾长生早有准备,全力运转“墟之金丹”和“尘埃灵”,在两人身周形成一个薄薄的灰色护罩,疯狂吞噬、抵消着袭来的空间乱流。苏琉璃也紧靠着他,以血煞魔气加固防御。
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噗通!”“噗通!”
两人从虚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熟悉的、混杂着腐朽与死气的阴冷空气涌入鼻腔,耳边是隐约的、沉闷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轰鸣。
顾长生艰难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布满侵蚀痕迹的黑色岩壁,以及远处,那颗在昏暗光线下缓缓搏动的暗红色巨心。
他们回来了。回到了万兽山,腐龙心洞附近。
然而,还未等两人松一口气,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激烈的灵力碰撞波动,便从洞入口方向,清晰地传了过来!其中,夹杂着秦知微清冷的喝斥声、影卫的怒吼,以及……不止一道陌生的、充满意的金丹修士气息!
顾长生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看来,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此地的“客人”,不止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