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漪眸中光芒湛然,如映星辉。
她与贾故曾是生死相托的故交,深知那位战死沙场的英魂有着何等辽阔的襟。
因此……
眼前这位身披猩红大氅的年轻人,绝不会做出损害雁门关分毫之事。
夜色如墨,寒风似刃。
一股突如其来的冷风卷入府衙,激起众人脊背一阵轻颤。
昨还是笙歌宴饮、众人醉倒方休的光景。
今夜,却传来了令人窒息的军情——
鞑靼十万精锐已近关外,仅剩一个时辰的路程。
“可惜……当初为筹粮草,未能将这些蛮族一举荡平。”
人群之中,贾泊暗自攥紧了拳。
尽管他有成竹,确信能再度击溃这支已军心涣散的十万铁骑,但想起上回交锋的经过,心底仍浮起一丝不甘。
谁都能预见,接二连三的挫败必将使鞑靼人孤注一掷,誓要踏平雁门关。
等待守军的,只会是连绵不绝的围困与血战。
而这,不过是个开端。
所有人都明白,往后的子,相似的景象必会反复重演。
每一张脸上都笼罩着浓重的阴云,仿佛随时能凝出沉重的水滴。
雁门关的将士并非怯战之徒,可想到前路茫茫、生死难测,谁也无法展露欢颜。
就连徐震、王武这般历经风霜的老将,也默默咬紧了牙关。
“他们要战,那便战。”
“我雁门关上下,绝不后退半步。”
令人意外的是,此刻人群中最镇定的竟是程少商。
她环视四周,察觉众人情绪低落,便轻声开口,声音虽低却清晰入耳:“还是那句话——人在城在。”
“都打起精神来。”
贾泊清了清喉咙,沉声郑重道:“只要我手中这杆方天画戟未断,只要我还站着,这城就破不了!”
他的话仿佛一阵暖风,稍稍融化了凝结的气氛。
是啊,他们还有大雪龙骑,还有铁浮屠,还有项羽。
此间世人虽未亲眼见过大雪龙骑与铁浮屠究竟能爆发出何等战力,但至少都明白——眼前的境地,已不似往那般绝望。
……
次黄昏,绵长而凄厉的号角声再度响起,如同死神在远处低鸣。
鞑靼的军旗在风沙中猎猎飞扬,张狂地彰显着不可一世的气焰。
忽里木已恢复全盛之姿,周身覆着墨黑重甲,手中长刀泛着凛凛寒光,眼底凝结着化不开的森冷。
“从今天起,”
他望着前方巍峨的关隘,声音如铁石相击,“雁门关,便是我族的疆土。”
狂风卷起沙尘,掠过原野。
身后十万大军列阵如铁,往的顾忌与犹豫,在此刻荡然无存。
乌图同样昂首望向城楼。
作为忽里木帐中最锋利的战刀,他的到来本身便是决心的证明——雁门关必须今易主。
城墙之上。
贾泊慢条斯理地拭去长戟上的斑驳锈痕,对关外黑压压的铁骑恍若未见。
紫金冠的三叉尖刺映着冷光,兽面铁铠覆盖全身,凛然如战神临世。
“世子,”
乌图的声音粗砺如砂石摩擦,“可要此刻攻城?”
忽里木的眼角微微抽动。
直到此刻,那人依旧甲胄齐整,从容擦拭兵刃。
这姿态已说明一切——他选择血战至最后一息。
“等他出关。”
忽里木的语调平静无波。
纵然立场相悖、注定为敌,他仍愿给予贾泊这样的对手以尊严。
倘若易地而处,忽里木自问绝无这般孤守危城的胆魄。
纵有几分勇气,也难有如此沉静如渊的气度。
无论结局如何,这份胆识已堪称惊天。
“列阵!”
乌图的吼声撕裂空气。
铁骑应声而动,如展开的雁翼般化作三角锋矢。
无论城门从何方向洞开,涌出的守军都将顷刻陷入绞之网。
无人心存怜悯。
钦佩归钦佩,刀锋不会迟疑。
在鞑靼勇士眼中,对敌人最高的礼遇,便是倾尽全力的搏。
……
风卷黄沙,扑打城墙。
项羽立在贾泊身后半步,低声请战:“将军,容我先行破敌。”
“江湖入伙需纳投名状,军中亦有其理。”
“先前千颗首级不过自报家门。
今,便让我以破他十万大军为礼,叩开雁门军帐之门。”
话音里,竟透出灼热的渴望。
城下。
戟锋流转寒芒,那玄铁铸就的巨兵在昏暗中泛着暗沉的血色。
贾泊的目光自戟尖掠过,并未答话,只转而问道:“这兵器,是用什么炼成的?”
“陨铁自天外坠落,在地火中淬炼九九夜,”
持戟之人声如沉钟,“锻打之时,惊雷自地底生,云中有龙影垂落,因此得名‘天龙破城戟’。”
长戟肃立,锋刃似凝霜,侧刃如饮血。
确是一柄罕世凶兵。
这霸道的名字,亦与它的主人那般相称。
贾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一万大雪龙骑归你调遣,袁左宗会听你号令。”
他对眼前这人,有着毫无保留的信赖。
倘若连关外的鞑靼都无法横扫,又怎能当得起那天下无双的勇武之名?
“好!”
沉重的城门在轰鸣中向内打开。
门外天地苍茫,一道身影策马而出,仿佛山岳挪移,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其身后,一万铁骑如雪崩涌出,另有五千守军结阵紧随。
“随我——”
吼声震裂寒风。
“决一死战!!”
十万敌军列阵于野,刀枪如林,确是一支足以震动京畿的强军。
可那孤身立于阵前的黑影,在浩荡敌映衬下,非但不显渺小,反倒有种凌驾万物之上的桀骜。
气无形,却已笼罩四野。
霸王之威,当是如此。
城墙之上。
程少商不知何时已换上轻甲,悄然走到贾泊身后,声音里压着不安:“他……当真可以么?”
项羽的勇猛,世人皆知。
但统领千军万马的本事,终究未经证实。
在她看来,将此战托付于他,近乎一场孤注一掷的冒险。
“为何不让袁左宗领军?”
怜星亦望向城下。
只见雪骑与守军虽队列严整,却并无复杂阵型变化,仿佛一柄未经雕琢的钝刀。
这般冲阵,岂非自陷重围?一旦被敌军合围,本就悬殊的兵力,必将陷入绝境。
“他,”
贾泊望着那道即将撞入黑色浪的背影,一字字道:“从无败绩。”
贾泊的语调从容不迫。
程少商却按捺不住,声音里透出急切:“可我总觉得,他全然不通兵法之道!以寡敌众,本应倚仗阵型与谋略才是上策!”
“在纯粹的力量面前,一切机巧与阵法,都显得不堪一击。”
贾泊淡然负手。
那些纵横草原的鞑靼猛将,谁不是深谙用兵之法?在沙场上来去如风,踪迹难寻,令多少汉家将领束手无策。
可他们最终,不都在贾泊那压倒性的威势之下溃不成军?
今亦复如是。
他早已看透,项羽本没有运筹帷幄的打算——这正符合那人一贯的作风。
唯有硬撼。
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以席卷一切的攻势终结对决。
一万对十万。
这看似悬殊的对比,放在项羽过往的征战中,竟已算是一场宽裕之役。
巨鹿鏖战,彭城对决……
哪一场恶战的凶险,不超过眼前此番?可霸王生来便具备睥睨天下的勇武,足以令他屡屡绝处逢生!
真正属于英雄的气概,正是那穿越千古而不减的豪迈。
世上没有男子会不向往项羽。
这是一个仅凭一身胆魄,便能令人心折俯首的传奇。
“纯粹的力量压制……”
“他……当真能做到么?”
程少商心中仍有疑虑。
可当她望向贾泊眼中那簇沉静而灼亮的火光时,终究还是将话语咽了回去。
上一次贾泊亲自镇守城池,也不曾展露过这般笃定的神采。
这便意味着……
在贾泊心中,项羽是比他更为卓越的统帅。
“你不信他?”
贾泊微微扬眉。
“我不信他。”
程少商唇瓣轻抿。
随即,她低声补了一句:“但我信你。”
自从她执掌兵务以来,每一次濒临绝境,都是贾泊扭转乾坤,缔造不可能。
这一回,她同样相信,贾泊绝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
“攻城——!!”
乌图的吼声如雷震响。
箭锋已张,弓弦震颤不绝。
铁雨倾泻的刹那,那人影踏着密如飞蝗的箭幕向前推进。
视野尽被寒芒遮蔽,他却一步未退。
自幼在生死间隙摸爬滚打淬炼出的,不止是钢铁般的筋骨,更有野兽般的直觉。
箭镞撞上甲胄绽出火星,竟未能阻他分毫。
“夷狄——纳命来!”
颈侧青筋暴起,画戟破空横斩。
当先一骑连人带马,如裂帛般从中分开。
数十里疆场,不过瞬息便至。
未待敌阵应变,那道身影已撞入核心。
铁骑阵列如浪遇礁石,顷刻崩散。
他心中无家国大义,亦无世代仇怨,唯独承一人之志。
既知那 ** 诛尽鞑靼,眼前万千敌骑便皆成死物。
号令骤变,长矛如林刺来。
他步伐未滞,巨戟再挥。
每一次戟锋扫过,便似山岳倾轧,血肉横飞数十步。
近者皆碎,甲胄浸透暗红,恍若从炼狱踏出的凶兽,在人间肆意展露獠牙。
“龙骑——”
“随我破阵!”
袁左宗振臂一呼,万骑同起。
铁甲洪流放弃所有迂回战术,径直撞向敌。
“真豪杰……”
徐震目眦欲裂。
戎马半生,何曾见过这般不要命的厮?一人敢独闯万军,万人便敢随之赴死。
“大丈夫立世,当如是观。”
他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强敌压境,岂能全靠友军遮护?我等颜面何存!”
“杨老营长!下命令吧!”
“去 ** 战术,今天就豁出去跟他们拼了!”
这股悍勇之气点燃了每一个人。
望着项羽如劈波斩浪般突入敌阵的身影,以及袁左宗等人风卷残云般的冲,几乎全体守军的血都沸腾了。
就在此时。
最前方的项羽一步跨出,身形已如山岳般拦在乌图面前。
“区区,也敢犯境?”
项羽一记沉肘猛击,结结实实地撞在乌图腹之间。
乌图顿时喷出一口酸水,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剧痛钻心。
他难以置信,自己在鞑靼部族中堪称顶尖的勇力,为何到了这男子面前,竟孱弱得如同幼童?
寒光一闪。
那柄巨大的战戟已然挥落。
戟尖精准地贯穿了乌图的膛。
这位鞑靼世子麾下的头号猛将,就此殒命沙场。
……
【请宿主进行第五次抉择!】
【选项一:坐守城楼,静待捷报。
奖励:五万魏武卒将士!】
【选项二:亲自率军冲阵,击溃鞑靼主力。
奖励:贤士——诸葛亮!】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同一时刻。
远处的忽里木微微眯起了双眼。
他手中的兵器纹丝未动,神色镇定如常。
即便亲眼目睹乌图阵亡,他脸上也未掀起半分波澜。
距离太远了。
无谓的愤怒毫无意义。
他早该料到,雁门关必定藏有后手。
若贾泊真那么容易对付,又何须他调集这十万大军前来?
“世子……”
“那项羽……实在太强了……”
身旁的骑兵已心生惧意。
战场上,那手持巨戟的年轻将领宛若一条所向披靡的狂龙,无论多少人试图靠近,最终都只能倒在他的脚下。
仿佛不可战胜。
向来目空一切,自诩天下无敌的草原铁骑,此刻竟被那道浴血的身影震慑得心神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