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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白府后院,通往库房的青石板路上。

那个刚才还在送葬队伍最前方的“纸人管家”,此刻正提着那盏散发着幽绿冥火的白纸灯笼,犹如一尊死神雕像般,死死地挡在库房那把生锈的巨大铁锁前。

“大、大佬,过不去啊……”季惶躲在下人房的门框后面,牙齿咯咯作响,“那个纸人管家身上的‘死线’,比之前那个打更的纸人密集了十倍!它的绿光扫描范围覆盖了整个库房大门,强闯绝对会被切成碎块的!”

楚之遥看着库房门前的纸人,眉头紧锁,右手已经习惯性地搭在了复合弓的弓弦上:“江歧,我们现在知道了私生子是管家和大太太的孽种。那我能不能直接一箭射穿它的脑袋,算是替天行道?”

“你的碳基大脑似乎又忘记了系统的警告。”

江歧站在阴影里,推了一下金丝眼镜,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这是解密类逻辑渊。纸人管家是核心NPC,强行物理破坏会触发系统反噬。而且,人,从来不需要自己动手。”

江歧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刚才在下人房找到的【因果道具(5/12):小翠未缝完的鞋】。

“万物皆有底层代码。这个纸人管家现在的运行逻辑是‘忠心护主,死守库房’。”江歧修长的手指抚摸着那只粗糙的鞋,眼底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算计,“但是,在这个白府的畸形生态里,它还有一个被隐藏得更深的‘身份代码’。”

楚之遥冰雪聪明,瞬间反应了过来:“它是那个私生子的亲生父亲!你想用这只鞋去它?”

“正确。”江歧将鞋递给楚之遥,“把它绑在你的箭上。不用射管家,射向距离库房十米外、靠近莲池边缘的那棵枯树树上。记住,要让这只鞋,刚好暴露在纸人管家的绿光扫描边缘。”

楚之遥立刻行动。她用战术胶带将鞋牢牢固定在箭杆上,随后侧过身,极其隐蔽地拉开了一半的弓弦。

“嗖——笃!”

沉闷的撞击声在浓雾中响起。那支绑着小孩子鞋的箭矢,精准地钉在了枯树的树上,箭尾微微颤动。

这极其轻微的声响,立刻引起了纸人管家的警觉。

“咔咔咔……”

纸人管家那颗涂着高粱红胭脂的头颅僵硬地扭转过来。它提起手里的灯笼,幽绿色的冥火瞬间照亮了那棵枯树,也照亮了钉在树上的那只还带着几滴涸血迹的鞋。

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发生了。

【警告!检测到NPC底层逻辑发生严重冲突!】

【表面:忠诚的库房守卫(正在运行)】

【隐藏:丧子的绝望生父(已被唤醒)】

纸人管家那张用浓墨画着诡异笑脸的纸皮面具上,原本上扬的嘴角,竟然在一种无形的力量下,开始一点点向下扭曲,最终变成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悲恸表情!

两行漆黑的墨汁,如同眼泪一般,从纸人管家的空洞眼眶里流淌下来,滴落在它惨白的黑色马褂上。

“我儿……我儿啊……”

纸人管家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沙哑的哭嚎。它竟然直接扔掉了手里那盏代表着“防守规则”的绿色灯笼,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库房大门,像一个疯癫的孤魂野鬼,扑向了那棵枯树。

它跪在树下,用颤抖的纸手,轻轻的抚摸那只鞋,竟拟人化的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哀泣。良久之后,它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红光,狂风呼啸,宛如一个从爬出的复仇者。

再流出几滴血泪后,纸人怒吼着朝着灵堂方向走去。

“路通了。”

江歧冷漠地看着这一幕,那颗理智的大脑没有对这出人伦悲剧产生哪怕一丝的同情。他迈开长腿,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库房大门。

“这……这也行?”季惶看呆了,赶紧连滚带爬地跟在江歧身后。

楚之遥在路过枯树时,顺手拔下了那支箭,将鞋重新收好:“这东西后面说不定还要用来对付那个水底的红衣厉鬼,不能丢在这里。”

来到库房门前,江歧从袖口滑出那把手术刀级别的锋利折刀。他甚至没有用强力破坏,而是将刀尖探入那把生锈的巨大古董铁锁的锁眼,凭借极其变态的机械手感微微一拨。

“吧嗒。”沉重的铁锁应声落地。

推开厚重的库房大门,一股浓烈的霉味、混杂着一种刺鼻的甜腻香味扑面而来。

“咳咳……这是什么味道?这么香,又这么臭?”楚之遥捂住口鼻。

“是发霉的大烟膏子的味道。”江歧举起荧光棒,照亮了库房内部。

这间库房大得惊人。前半部分堆满了已经腐烂发黑的绫罗绸缎和发霉的粮食,而在库房的深处,却摆放着一排排极其考究的紫檀木多宝阁。

“季惶,扫描。”

季惶闭上眼睛,眼皮疯狂跳动了几下:“大、大佬,这个库房里没有会动的‘红点怪物’。但是,在最里面那个多宝阁的后面,有一团黑得发紫的‘死气’,那是极度的怨恨凝结成的!”

江歧三人迅速来到最深处的多宝阁前。

合力推开沉重的木架,墙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内嵌式保险铁皮柜。铁皮柜的门虚掩着,上面满是喷射状的、早已涸成黑褐色的血迹。

江歧拉开铁柜的门。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把长约半米、通体碧绿但沾满了暗红色血垢的翡翠大烟枪。

烟枪的旁边,压着一本厚重的、用牛皮纸装订的线装医案记。

当江歧的手指触碰到这两样物品时,脑海中熟悉的机械音准时响起,宣告着第二阶段探索的圆满结束:

【系统提示:成功收集大老爷遗物。】

【获得因果道具(6/12):染血的翡翠大烟枪】

【获得记忆碎片(5/8):大老爷的绝密医案与暗记】

【当前进度:12个因果道具已收集半数。】

“大老爷是抽大烟死的,但这把烟枪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楚之遥看着那把翡翠烟枪,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难道他不是吸毒过量,而是被人用这把烟枪活活砸死的?”

“看看他生前留下的文字就知道了。”

江歧翻开了那本厚重的牛皮纸记。

前半部分,是一些晦涩的文言文医案。江歧一目十行地扫过,提炼出了最核心的医学诊断:

“民国十年,大老爷前往省城的一家洋人医院做了隐秘的检查。洋人医生给出的诊断是——严重的先天性无精症。也就是说,这位大老爷,本就不可能有任何子嗣。”

“什么?!”楚之遥瞪大了眼睛,“他自己早就知道自己生不出孩子?”

“不仅如此。”江歧翻到记的最后几页,字迹突然变得极其狰狞狂草,透着一股不共戴天的意:

“七月初三。那毒妇今竟告诉我,她在外寻回了我在江南留下的私生子!哈哈哈哈!可笑至极!”

“我本绝嗣,何来私生子?这白府的后院,怕是早就被那毒妇和管家弄脏了!他们以为我终抽大烟,抽成了一个瞎子、傻子!他们想用一个野种,谋夺我白家百年基业!”

“七月初四。我已暗中联络了城外的黑帮,买好了一把勃朗宁。待到七月初九祭祖之,我要在祖宗牌位前,亲手崩了这对狗男女,将那野种沉入莲池!”

记到这里,最后一行字突然被一大滩浓重的血迹完全浸透,模糊不清。

显然,这位大老爷在写下这篇复仇计划的时候,机就已经降临了。

“这……这剧情反转得也太快了吧!”楚之遥看完记,只觉得这白府大院简直就是一个互相算计的,“大老爷早就知道了大太太和管家的,并且准备在初九那天反他们!”

“但他失败了。”江歧冷酷地合上记,将其收入怀中,“大少爷的记里写过,他在初八那天听到了母亲和管家的密谋。说明大太太和管家也察觉到了大老爷的意,于是他们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江歧看着那把染血的翡翠大烟枪,还原了当时血腥的场景:

“大老爷在库房里吸食大烟、写记时,大太太和管家突然闯入。他们没有用毒,而是直接用这把坚硬的翡翠大烟枪,残忍地砸碎了大老爷的头颅。随后,他们伪造了大老爷抽大烟猝死的假象。”

“紧接着,就是大少爷被毒死,丫鬟小翠被迫穿红衣替死,少被吞金……”楚之遥顺着逻辑链捋了下来,只觉得不寒而栗,“这大太太,简直就是个灭绝人性的连环手!”

【叮——】

【探索阶段二:库房与下人房,完美解密。】

【大太太深层动机已彻底揭示:为了掩盖与管家通奸并生下野种夺嫡的惊天阴谋,先发制人反大老爷,从而引发了后续的灭门惨案。】

【逻辑渊核心死区已解锁。】

【请前往探索阶段三:正厅与佛堂。】

【任务目标:直面大太太的极恶执念,收集最后四份记忆碎片,拼凑完整的剧情闭环。】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落下,整个库房突然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墙壁上那些发霉的绫罗绸缎瞬间化作黑灰,头顶的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不好!”江歧眼神一凛,一把抓住季惶的后领,“库房正在崩塌!跑!”

三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库房大门。

在跨出大门的那一刻,楚之遥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那个跪在枯树下对着鞋痛哭的“纸人管家”,此刻已经被一团从黑水莲池里伸出来的、密密麻麻的黑色长发死死缠住了脖颈。

那只恐怖的红衣水鬼(小翠),似乎趁着管家将其认为是自己惨死的亲生女儿而放下防备之时,将其拖入了无尽的黑水深渊之中,随后里面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水鬼的复仇开始了。”江歧没有回头,脚步飞快地朝着白府最中央、也是最气派的那座正厅大门冲去,“因果的链条已经越收越紧。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是这个逻辑渊里真正的罪恶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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