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会所人不少。
唐泉在私教区给一个女会员上课，教她做臀推。女会员是个网红，粉丝几十万，来练臀是为了拍照好看。她很娇气，做个空杆臀推都哼哼唧唧，说屁股疼。
唐泉没惯着她，该加重量加重量，该做组做组。女会员委屈巴巴，但看唐泉那张冷脸，也不敢多话。
正练着，器械区那边传来一阵喧哗。
唐泉转头看去，看见几个人围在深蹲架旁边，声音很大。其中有个男的，二十出头，个子很高，一身名牌运动服，戴着副墨镜，正指着沈小雨说什么。沈小雨站在那儿，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不说话。
唐泉皱眉，对女会员说：“你自己再做两组，我过去看看。”
他走过去，听见那男的说：“……沈小雨，你别给脸不要脸。王教练让你跟我一起练，是看得起你。你倒好，天天躲这儿自己练，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沈小雨小声说：“我没有，我就是习惯自己练……”
“习惯个屁！”男的提高音量，“我告诉你，下个月比赛，冠军肯定是我的。王教练说了，只要我听话，保送我进国家队。你这样的，练死了也进不去，趁早放弃得了。”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
“就是，小雨，听王少的，跟王少一起练，还能指点指点你。”
“王少家里有钱，吃的补剂都是进口的，你跟着沾沾光多好。”
“别不识抬举啊。”
沈小雨头更低了，但背挺得笔直，没服软。
唐泉走过去，挡在沈小雨身前，看着那个戴墨镜的男的：“有事？”
男的打量唐泉，眼神轻蔑：“你谁啊？”
“这儿的教练，唐泉。”唐泉说，“训练时间，保持安静，别影响别人。要吵架，出去吵。”
男的笑了，笑得阴阳怪气：“哦，你就是那个唐教练啊，听说了，挺牛啊，连周坤都敢怼。不过这儿没你事，我跟我同学说话呢，你一边去。”
“在会所里，就关我的事。”唐泉说，“要么好好练，要么出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男的笑容僵住了。他身后一个人凑过来，小声说：“王少，这人不好惹，孙哥上次就在他这儿吃了亏……”
王少，看来就是体院那个王振国的儿子，王天赐。唐泉听沈小雨提过，这人仗着爹是副院长，在体院横着走，健美队里没人敢惹。
王天赐盯着唐泉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给你个面子。不过唐教练，我提醒你一句，沈小雨是我的人，你少打她主意。不然，后果自负。”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临走前还狠狠瞪了沈小雨一眼。
沈小雨站在原地，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唐泉转头看她：“没事吧？”
沈小雨摇头，声音有点抖：“没事。唐教练，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的不是你，是他。”唐泉说，“这种人，离远点。他再找你麻烦，告诉我。”
沈小雨点头，但眼神里有担忧：“唐教练，王天赐他爸是副院长，在体院很有权势。他要是想整我，我……”
“他整你，你就让他整？”唐泉打断她，“沈小雨，我教你练肌肉，不是让你挨打的。是让你有力量保护自己，有底气说不。他爹是副院长怎么了？副院长就能无法无天？”
沈小雨愣住了，看着唐泉，眼睛慢慢亮起来。
“我明白了。”她说，“我不怕他。”
“不怕就对了。”唐泉拍拍她肩膀，“去训练吧，别让这种人影响你。”
沈小雨用力点头，转身去了器械区。这次她背挺得更直了，眼神也更坚定了。
唐泉看着她，心里有点感慨。这姑娘，像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看着弱，但生命力顽强。压得越狠，长得越旺。
下午训练结束，沈小雨收拾完器械，过来找唐泉。
“唐教练，我想跟你聊聊王天赐的事。”她说。
唐泉点头，带她去了办公室，关上门。
“王天赐他爸，是不是王振国副院长？”唐泉问。
沈小雨点头：“是。王副院长管健美队，比赛名额都是他定。王天赐本来练得一般，但去年突然进步很快，今年省赛，冠军内定就是他了。队里人都知道，但没人敢说。”
“内定？”唐泉挑眉，“健美比赛还能内定？”
“能。”沈小雨苦笑，“裁判里好几个是王副院长的学生，或者跟他有利益往来。王天赐只要差不离，冠军就是他的。而且，王副院长跟外面很多健身房、补剂商有，王天赐拿冠军，能帮他们打广告，分成很高。”
唐泉明白了。这是条利益链。王振国用手中的权力，给儿子铺路，顺便捞钱。而那些健身房、补剂商，借助王天赐的冠军名头，打广告，卖产品。各取所需。
只有像沈小雨这样的普通学生，成了牺牲品。练得再好，也争不过有背景的。
“你想赢他吗？”唐泉问。
沈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想。但我……”
“想赢就行，其他交给我。”唐泉说，“但沈小雨，你得明白，想赢王天赐，光练得好不够。你得比他更好，好到裁判没法睁眼说瞎话。好到所有人看了，都知道冠军该是你。”
沈小雨眼睛亮了：“我能做到吗？”
“能，但会很苦。”唐泉看着她，“接下来四周，你得完全按我的计划来。吃，练，睡，一点不能打折扣。而且，你得做好心理准备，王天赐和他爹，可能会用各种手段打压你，甚至让你比不了赛。”
“我不怕。”沈小雨说，“只要能赢，我什么都愿意。”
“行。”唐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计划，递给她，“这是我昨晚写的，四周详细计划。从今天开始，严格执行。有问题随时问我，但别自作主张改计划。”
沈小雨接过计划，厚厚一沓，她翻了几页，眼睛越睁越大。
计划太细了，细到每顿饭吃什么，吃多少克，几点吃。训练计划更是精确到每个动作做几组，每组几次，用什么重量，组间休息多久。还有睡眠时间，每天必须睡足八小时，十点前必须上床。
“唐教练，这……这也太细了。”沈小雨说。
“不细怎么赢？”唐泉说，“王天赐有资源，有背景，你什么都没有。你只能比他更努力，更科学，更拼命。这份计划，是我据你的身体数据和比赛时间，精确计算出来的。只要你严格执行，四周后，你的状态能达到巅峰。到时候，赛场上见真章。”
沈小雨用力点头，把计划紧紧抱在怀里：“唐教练，我一定严格执行。绝不偷懒，绝不打折扣。”
“去吧，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执行。”唐泉说。
沈小雨走了，脚步很轻快。
唐泉坐在办公室里，点了烟。
他知道，接下沈小雨这事，等于正式跟王振国对上了。王振国是体院副院长，在体育圈人脉很广，不是周坤那种货色能比的。
而且，王振国跟孙长兴有勾结。动王振国，孙长兴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但唐泉不在乎。
有些事，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有些人，遇上了，就不能不帮。
这是他做人的原则，也是他活着的底气。
烟抽完，唐泉拿出手机，给苏蔓发了条信息：“体院副院长王振国，跟他儿子王天赐，在纵健美比赛结果。沈小雨想赢，但可能会被针对。你能不能想办法，确保比赛公平？”
苏蔓很快回信：“王振国？我知道这人，名声很臭。但他跟体育局几个领导关系不错，动他不容易。比赛公平……我想想办法，我在省体育局有个朋友，也许能打个招呼。但不敢保证。”
“尽力就行。”
“沈小雨那边，你有多大把握？”
“四周，让她脱胎换骨。”
“行，那我等着看。需要什么资源，跟我说。”
“谢了。”
放下手机，唐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沈小雨的计划，确认没有漏洞。
增肌期，细节期，状态调整期，赛前冲碳脱水期……
每个阶段的目标，方法，注意事项，都清清楚楚。
只要沈小雨严格执行，四周后，她的状态不会比任何人差。
但计划是计划，执行是执行。
沈小雨能不能坚持下来，是个问题。
那姑娘有股劲儿，但毕竟年轻，没经历过大赛的残酷。而且，王天赐和王振国肯定不会坐视她变强，一定会使绊子。
唐泉得提前准备，防着点。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是齐鸿宇。
唐泉接了。
“唐教练，证据交上去了。”齐鸿宇声音很沉，“我那个朋友很重视，已经成立专案组，秘密调查。但孙长兴好像听到了风声，今天一天都在打电话，到处打听。你要小心，他可能会狗急跳墙。”
“我知道。”唐泉说，“赵国华那边怎么样？”
“好多了，能下床了。他说想见你，当面谢谢你。”
“等他有空再说。体育中心那个，现在什么情况？”
“暂停了，等赵国华康复。孙长兴急得跳脚，但没办法。不过，我听说他在接触别的，好像是什么健康产业园，在体育中心旁边那块地。很大，据说要搞什么高端医疗，长生不老之类的。听着就邪乎。”
长生不老。又是这个词。
唐泉眼神冷了。孙长兴这是不死心，还想继续搞他那些实验。
“那块地，是不是他去年低价拿的那块？”
“对，就是那块。手续合法，但价格低得离谱。我怀疑，他拿这块地，就是为了搞那个健康产业园。体育中心要是黄了，他就指望这个了。”
“不能让他搞成。”唐泉说，“那个产业园，肯定有问题。”
“我知道，我朋友那边也在查。但需要时间。”齐鸿宇顿了顿，“唐教练，你那边怎么样？我听说，你收了个体院的学生？”
消息真灵通。唐泉嗯了一声：“叫沈小雨，想打健美比赛，但没背景，被体院副院长儿子打压。我帮她一把。”
“王振国的儿子？”
“你知道？”
“知道，那小子不是东西，仗着爹是副院长，在体院横行霸道。王振国也不是好人，跟孙长兴有勾搭。唐教练，你帮那姑娘，等于同时得罪了王振国和孙长兴。压力不小啊。”
“压力一直不小，不差这一个。”唐泉说，“齐董，你那边要是有什么王振国的黑料，给我一份。我备用。”
“行，我让人整理一下，发你邮箱。不过唐教练，我得提醒你，王振国在体育圈混了二十年，基很深。动他，得小心，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明白。”
挂了电话，唐泉打开邮箱，等齐鸿宇的资料。
很快，邮件来了。附件很大，唐泉点开，快速浏览。
王振国的黑料真不少。收受贿赂，纵比赛，潜规则女学生，虚开发票套取经费……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但这些事，都过去很久了，证据不好找。而且，王振国很狡猾，很多事都是通过亲戚、学生办的，自己从不沾手。
想靠这些扳倒他，难。
但用来震慑，够了。
唐泉把资料存好，关了电脑。
窗外天色已暗，华灯初上。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脖子，发出咔哒的轻响。
接下来四周，会很忙。
要盯着沈小雨的训练，要防着王振国父子使坏，要留意孙长兴的动静，还要配合齐鸿宇那边的调查。
但忙点好。
忙，说明有事做。
有事做，说明还活着，还能战斗。
唐泉走出办公室，锁上门，离开会所。
夜色里，他的背影挺拔，步伐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