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周，沈小雨像换了个人。
她严格按照唐泉的计划训练、饮食、休息，一天不落。早上六点准时到会所，先自己练一小时基础动作，然后帮忙打扫器械，接待早课会员。晚上八点下班后，再练两小时细节，抠动作，对着镜子调整姿态。
进步肉眼可见。体重涨了四斤，全是瘦体重。肩宽了，背厚了，腿也粗了。肌肉线条开始分明，虽然还没到比赛状态，但已经能看到雏形。
唐泉每天都会抽时间指导她，纠正动作，调整计划。这姑娘悟性高，一点就通，而且肯下苦功。一个动作做不好，她能对着镜子练几百次，直到肌肉形成记忆。
周四晚上，唐泉在教她做侧平举，练肩中束。沈小雨拿着五公斤的哑铃，做得龇牙咧嘴，但动作很标准。
“对，肘微屈，感受肩中束发力，不是用手臂甩。”唐泉在旁边看着，“慢下慢上，控制离心。”
沈小雨咬牙做完最后一组，放下哑铃，手臂抖得像筛糠。
唐泉递给她毛巾和水：“还行，肩中束是难点，很多人练不好。你骨架好，锁骨长，肩练出来会很好看。”
沈小雨擦着汗，眼睛亮晶晶的：“唐教练，我感觉我进步了。昨天量臂围，涨了一厘米。”
“一厘米不够，比赛前至少再涨两厘米。”唐泉说，“但别光看围度，看细节。肩前中后束的分离度，背阔肌的宽度和厚度，臀腿的比例，这些才是裁判看重的。”
“我明白。”沈小雨认真点头。
正说着，会所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唐泉转头看去，看见王天赐又来了，这次带了五六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体院的运动服，气势汹汹。
沈小雨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唐泉身后躲了躲。
唐泉拍拍她肩膀：“没事，我去看看。”
他走过去，挡在门口：“又怎么了？”
王天赐今天没戴墨镜，脸色很难看。他盯着唐泉身后的沈小雨，冷笑：“沈小雨，你可以啊，抱上大腿了。不过你以为抱上大腿就能赢我？做梦。”
沈小雨咬着嘴唇，没说话。
唐泉看着王天赐：“有事说事，没事让开，别挡道。”
“当然有事。”王天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前台桌上，“体院通知，下个月比赛，每个选手必须用学院指定的补剂和装备，否则取消参赛资格。这是文件，自己看。”
唐泉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是体院的红头文件，盖着公章，看起来像真的。文件要求所有参赛选手使用“健力宝”品牌的补剂和“力量王”品牌的装备，说是为了保证比赛公平，防止选手使用违禁药物。
“健力宝”和“力量王”，唐泉听说过，都是小牌子，质量一般，但价格不低。而且，这两家品牌，好像都跟王振国有。
这是明摆着要捞钱，还要卡沈小雨的脖子。
沈小雨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这……这补剂我查过，里面有很多填充剂，效果不好，还贵。装备也是，质量很差……”
“学院规定的，你有意见？”王天赐得意洋洋，“沈小雨，你要是用不起，可以退赛。反正你去了也是陪跑，何必浪费名额。”
沈小雨手指攥紧了，指节发白。
唐泉把文件放下，看着王天赐：“文件我看了，但没说要强制购买吧？只说要使用指定品牌。沈小雨可以自己买，不劳你费心。”
王天赐脸色一沉：“自己买？你知道在哪儿买吗？只有体院指定的经销商有卖，而且限量，每人只能买一份。沈小雨，你要是不通过我，本买不到。”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卡渠道，让沈小雨买不到指定产品，自然就无法参赛。
“经销商是谁？”唐泉问。
“是我表哥。”王天赐笑得嚣张，“所以沈小雨，你想参赛，就得来求我。态度好点，我说不定心情好，卖你一份。不然，你就等着退赛吧。”
沈小雨气得浑身发抖，但强忍着没说话。
唐泉却笑了，笑得很冷：“王天赐，你爸是副院长，你这么搞，不怕被人举报？”
“举报？谁举报？你吗？”王天赐嗤笑，“唐泉，我告诉你，在体院，我爸就是天。他一句话，能让沈小雨毕不了业，能让你的会所开不下去。你最好识相点，别多管闲事。”
这话已经是裸的威胁了。
唐泉点点头，拿出手机，按了几下，递给王天赐：“听听这个。”
手机里传出一段录音，是刚才王天赐说的话：“……在体院，我爸就是天。他一句话，能让沈小雨毕不了业，能让你的会所开不下去……”
王天赐脸色变了。
唐泉收回手机，看着他：“王天赐，你爸是副院长，不是皇帝。体院也不是你们家开的。这段录音，我要是发给纪委，发给媒体，你觉得会怎么样？”
王天赐咬着牙，眼神凶狠：“你敢！”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唐泉说，“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去。再敢来扰沈小雨，我不光发录音，还会把你们父子那些破事，一件件全抖出来。你爸收了多少黑钱，卖了多少比赛名额，潜规则了多少女学生，我这儿都有证据。要不要看看？”
王天赐脸色彻底白了。他盯着唐泉，眼神惊疑不定，显然在判断唐泉说的是真是假。
唐泉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王天赐才咬牙说：“行，唐泉，你狠。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会所里恢复了安静。前台小妹和几个会员都看着这边，眼神敬佩。
沈小雨走到唐泉身边，小声说：“唐教练，谢谢你。但王天赐不会罢休的，他肯定会报复。”
“我知道。”唐泉收起手机，“但对付这种人，你不能软。你越软，他越欺负你。只有比他更硬，他才知道怕。”
沈小雨点头，但眼里还有担忧：“可是，指定补剂和装备的事，怎么办？我真买不到。”
“买不到就不买。”唐泉说，“那份文件，漏洞百出。只说要使用指定品牌，没说要通过指定渠道购买。你只要用的是‘健力宝’和‘力量王’的产品就行，至于在哪儿买的，他们管不着。”
“可是，只有他表哥那里有卖……”
“谁说的？”唐泉笑了，“‘健力宝’和‘力量王’又不是什么高档货，淘宝上一堆。我让人买一批，寄到会所，你拿去用。他们要是问，就说朋友送的。他们还能查你购物记录？”
沈小雨眼睛亮了：“这样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唐泉说，“规则是他们定的，但怎么玩，我们说了算。沈小雨，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但你可以用你的方式，在不公平的规则里，找到公平的可能。”
沈小雨用力点头，眼神重新坚定起来。
唐泉拍拍她肩膀：“去训练吧，别让这种事影响你。你的目标只有一个：拿下比赛。其他的，交给我。”
沈小雨去了器械区，练得更拼了。
唐泉走到休息区，给苏蔓打了个电话。
“王振国父子开始使绊子了，用指定补剂和装备卡沈小雨。”唐泉说，“你能不能想办法，从官方渠道施压，让体院收回这个规定？”
苏蔓想了想，说：“有点难，但可以试试。省体育局有个朋友，我让他打个招呼。但不敢保证，王振国在体院经营多年，关系盘错节。”
“尽力就行。”唐泉说，“另外，帮我查查‘健力宝’和‘力量王’这两家公司，跟王振国有什么利益往来。我要实锤。”
“行，给我两天时间。”
挂了电话，唐泉又给齐鸿宇发了条信息，说了王振国父子的事。
齐鸿宇很快回信：“王振国这是作死。我这边正在收集他受贿的证据，已经有点眉目了。他去年在海南买了套别墅，八百多万，全款。他一个副院长，哪来这么多钱？只要查到资金来源，他就完了。”
“抓紧，沈小雨比赛在下个月十五号，得在这之前把他摁住，至少让他不敢明目张胆使坏。”
“明白，我会加快速度。”
放下手机，唐泉点了烟，看着窗外夜色。
王振国父子，孙长兴，顾临渊……
这些人，像一张网，把沈小雨这样的普通人网在里面，动弹不得。
但他既然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一烟抽完，唐泉掐灭烟头，起身去了训练区。
沈小雨正在做腿举，重量不轻，她做得龇牙咧嘴，但没停。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运动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逐渐清晰的肌肉线条。
唐泉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沈小雨，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他问。
沈小雨停下动作，喘着气，摇摇头。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唐泉说，“没背景，没资源，只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那时候也有人帮我，所以我现在帮你。但你要记住，别人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最后能靠的，只有你自己。所以，练，往死里练。练到没人能忽视你，练到规则都得为你让路。”
沈小雨眼睛红了，但没哭。她用力点头，重新抓住器械把手，继续做组。
这次，她做得更狠了，每一寸肌肉都在嘶吼，但她的眼神很静，很定。
像一把正在打磨的刀，越来越锋利。
唐泉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种预感。
这姑娘，可能会走得很远。
比所有人想的都远。
只要她能挺过这一关。
训练结束，沈小雨去冲澡。唐泉在办公室等她，准备再给她讲讲赛前状态的调整。
手机震了，是老K。
唐泉接了。
“查到了。”老K声音有点急，“体院去年有两个学生突然退学，一个猝死，一个精神失常。家属闹过，但被压下来了。我查了这两个学生的背景，都是农村来的，家里穷，但身体素质很好，是健美队的好苗子。退学之前，他们都参加过王振国组织的一个‘健康筛查’，说是免费体检，但实际上抽了很多血，还做了基因检测。”
唐泉眼神一冷：“基因检测？是不是顾临渊那个公司做的？”
“对，就是‘新生命健康科技’。”老K说，“那两个学生，被检测出‘有特殊基因潜力’，王振国以保送研究生、发奖学金为诱饵，让他们签了份‘志愿者协议’，参加了一个‘体能增强实验’。实验内容不清楚，但实验后不到三个月，一个猝死，一个疯了。家属来闹，王振国给了笔钱，把事压下去了。”
果然。王振国不光是捞钱，还在帮孙长兴和顾临渊物色实验体。
那些穷学生，没背景，没依靠，成了最好的目标。
“有证据吗？”唐泉问。
“有，但不全。”老K说，“我找到了那个猝死学生的室友，他偷偷拍了实验同意书的照片，虽然模糊，但能看清内容。还有那个疯了的学生的病历，医生诊断为‘急性精神分裂症’，但发病原因不明。另外，我查到王振国给家属转账的记录，一笔五十万，一笔八十万。这么大数额，肯定有问题。”
“把这些资料发我。”唐泉说，“另外，继续查，看还有没有其他受害者。特别是那些突然退学、休学，或者‘意外’死亡的学生。”
“行，但这条线很危险，王振国和孙长兴要是知道我在查，可能会灭口。”
“小心点，必要时先自保。”唐泉说，“钱我会加倍。”
“明白。”
挂了电话，唐泉坐在椅子里，眼神冰冷。
王振国，孙长兴，顾临渊。
这些人，已经不仅仅是贪婪了。
他们是在人。
用科学的名义，用金钱的诱惑，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实验体，变成数据，变成冰冷的尸体。
畜生不如。
唐泉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响。
他得加快速度了。
在更多人受害之前，得把这些畜生，一个个送进去。
沈小雨洗完澡出来，看见唐泉脸色不好，小心地问：“唐教练，你没事吧？”
唐泉回过神，摇摇头：“没事。来，坐，我给你讲讲赛前冲碳和脱水的事。”
沈小雨坐下，认真听。
唐泉讲得很细，但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用老K查到的证据，给王振国致命一击。
这些证据，加上齐鸿宇那边查到的受贿证据，足够把王振国送进去了。
但怎么用，什么时候用，得好好谋划。
既要让王振国倒台，又不能打草惊蛇，让孙长兴和顾临渊跑了。
这是个技术活。
唐泉讲完，沈小雨记了满满两页笔记。
“唐教练，我懂了。”她说，“我会严格按你说的做。”
“嗯，去吧，早点休息。”唐泉说。
沈小雨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唐泉一个人。
他打开电脑，接收老K发来的资料。
照片，病历，转账记录……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唐泉看着，眼神越来越冷。
窗外夜色深沉，像化不开的墨。
而墨里，藏着太多肮脏，太多血腥。
但他不怕。
因为他手里，已经有了光。
虽然微弱，但足以刺破黑暗。
唐泉保存好资料，关掉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