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崽的加入，给前哨带来了微弱但持续的生机。按照莫承渊传授的【驯养（入门）】知识，莱娜和玛拉将照顾两个小家伙当成了仅次于照料艾莉亚的重要工作。她们用最柔软的皮毛碎料给它们做了窝，用陶罐熬煮更细腻的肉糜（混着捣碎的、勉强可食用的苔藓和地衣），小心翼翼地喂养。两只小狼崽——莫承渊随口给它们起了“灰影”和“白爪”的名字——在温暖和食物的滋养下，虚弱的状态逐渐改善，眼睛完全睁开了，露出清澈的、带着一丝野性的冰蓝色眼眸。它们开始蹒跚学步，发出稚嫩的、充满好奇的呜咽，偶尔会试图用没长齐的牙啃咬靠近的手指或皮毛边缘，但毫无威胁。托姆特别喜欢它们，休息时总喜欢蹲在狼崽旁边，轻轻抚摸它们柔软的绒毛，灰影似乎对托姆尤其亲近，总喜欢往他怀里钻。
艾莉亚的高热在玛拉的照料和自身顽强的生命力下，终于在第五天退了下去。小女孩醒来时，眼神茫然，看到陌生的环境和人，先是害怕地缩进母亲怀里，但在莱娜温柔的安抚和托姆默默递过来的一小块烤兔肉后，她渐渐放松下来。她身体依旧虚弱，但能进食，能小声说话。她的存在，让前哨里多了几分属于孩童的、脆弱的生气。
食物的压力依旧巨大。莫承渊和托姆的外出狩猎和采集，在深冬的塞外收效甚微。陷阱偶尔能捕获一两只雪兔或松鸡，但远远不够。主动狩猎风险太高，他们不敢远离前哨，只能在前哨周边相对熟悉的区域活动，而这片区域的猎物似乎也在风雪后变得更加稀少。狼肉储备已经见底，剩下的都是骨头和边角料，被用来熬汤。采集到的苔藓、地衣和偶尔挖到的、冻得硬邦邦的块茎，只能作为聊胜于无的补充。饥饿，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在每个人的胃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天傍晚，众人围坐在微弱的火堆旁，分食着最后一锅稀薄的、几乎只见骨头的肉汤，莫承渊开口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食物撑不过三天。必须找到新的来源，或者新的办法。”
莱娜、玛拉、奥莎都低着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和茫然。托姆默默抚摸着趴在他腿边打盹的灰影，小狼崽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艾莉亚蜷在母亲怀里，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眼睛不时看向莫承渊。
“大人……莫，”莱娜鼓起勇气，声音涩，“往南，靠近鬼影森林边缘，有一片冻湖……叫‘静语湖’。以前部落的男人冬天有时会去那里，湖面冻得很厚，冰下有鱼，还有一种……白色的虾。很难抓，但有时候能弄到一些。只是……”她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只是什么？”
“那里……不太平。”玛拉接口，声音发紧，“老人们说，静语湖下面连着死者的国度，冰层下有东西……有时候能听到奇怪的敲击声，看到冰下有影子游过。有大胆的猎人去凿冰捕鱼，有的再没回来，回来的也……疯疯癫癫，说着胡话。而且，那里离霜雪之牙的支脉更近，据说那些涂蓝脸的，有时候也会在那一带出没。”
冰下之影？奇怪的声响？莫承渊皱起眉头。是某种未知的水生生物，还是……与那些“靛蓝纹面”掠袭者有关？或者是更古老、更诡异的存在？
“鱼虾……”托姆忽然小声说，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一丝渴望。他很久没吃过像样的肉了，鱼虾听起来简直是美味。
奥莎也抬起头：“如果……如果能抓到鱼，哪怕很少，也能多撑几天。而且，湖边的芦苇丛，秋天的时候会有野鸭和大雁，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但它们的窝里或许能找到蛋，冻住的也行。”
风险和收益并存。静语湖听起来确实诡异危险，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提供较多食物来源的地方。留在前哨坐吃山空，是死路一条。冒险前往，至少有一线生机。
“具置？多远？”莫承渊问莱娜。
“往东南，沿着鬼影森林边缘走，大概……大半天的路程。如果雪没那么深，走得快的话。”莱娜回忆着，“但那是以前，现在雪这么厚……”
“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和托姆去。”莫承渊做出了决定，“莱娜，玛拉，你们照顾艾莉亚和狼崽。奥莎，你在家继续处理皮毛，把能用的边角料都做成御寒的护腕、裹脚布之类。如果我们三天后没回来……”他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女人们脸色一白，莱娜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用力忍住，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女儿。玛拉和奥莎默默点头。
托姆没有害怕，反而握紧了放在身边的木弓，眼神坚定。灰影似乎感应到他的情绪，抬起头，用湿润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
第二天，天色未亮，莫承渊和托姆就出发了。他们带上了所有能带的武器：莫承渊的伐木斧、石矛，托姆的木弓和五支最好的狼牙箭。食物只带了仅剩的几块烤得硬邦邦的、掺杂了地衣的肉，以及两个装满雪水的皮囊（用狼的膀胱简单处理而成）。御寒除了狼皮斗篷，还用边角料做了简易的面罩和手套。莫承渊还带上了那几撮“影爪”的深灰色毛发，小心包好。
积雪依然很深，但前两天气稍晴，表面冻硬了些，走起来不像之前那么费力，但速度依然不快。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警惕，沿着鬼影森林那墨黑色、如同无数扭曲手臂的树林边缘，向东南方行进。
森林里异常安静，连风声似乎都被那些密密麻麻的枯木吸收吞噬了。只有他们踩雪的嘎吱声，和彼此粗重的呼吸。托姆不时警惕地扫视着森林深处，手指一直搭在弓弦上。灰影和白爪太小，被留在前哨，由女人们照看。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大亮，但依旧阴沉。前方出现了一条完全封冻的河道，冰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与两岸的雪原连成一片，几乎看不出痕迹。他们小心地踩着冰面过河，冰层很厚，发出令人安心的沉闷声响。
过了河，地形开始出现起伏，低矮的丘陵覆盖着白雪。莱娜描述中的“静语湖”应该就在这片丘陵环绕的洼地中。
中午时分，他们爬上一座覆雪的山坡。站在坡顶，向下望去，一片辽阔的、被冰封的湖面展现在眼前。
静语湖。
湖面大约有数百亩，像一面巨大的、灰白色的镜子，镶嵌在白雪覆盖的丘陵之间。湖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与周围的山坡几乎融为一体，只有走近了才能分辨出那微微凹陷的弧度。湖边稀稀拉拉生长着一些枯死的芦苇，焦黄色的苇秆在寒风中瑟瑟抖动。整个湖区笼罩在一种死寂的、令人不安的静谧之中，名副其实。
没有飞鸟，没有野兽的足迹，甚至连风声到了这里都似乎减弱了许多，变成一种低沉的呜咽，在冰面上掠过。
“就是这里。”莫承渊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湖面四周。没有发现人类或大型野兽活动的痕迹，但那片死寂本身，就透着诡异。
两人小心翼翼地下到湖边。积雪齐膝深，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莫承渊用石矛试探着冰层的厚度，很坚实。他选择了一处靠近芦苇丛、冰面看起来相对平整的地方，示意托姆警戒，自己则放下背上的包裹，取出了用兽筋捆绑加固的燧石手斧和一削尖的硬木棍。
凿冰捕鱼，他没有经验，只能凭想象和系统提供的【基础生存】知识里关于冰面安全的一点提示来尝试。他先用木棍在选定的冰面上画出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圆，然后用手斧沿着圆线，开始用力敲击、凿刻。
“咚！咚！咚！”
手斧敲击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湖面上传出老远，显得格外突兀、刺耳。托姆立刻绷紧了身体，弓箭指向声音可能传去的方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冰层比想象中更厚，也更坚硬。燧石手斧并不十分适合这种工作，效率很低。莫承渊敲打了十几下，只在冰面上留下一个浅坑和一片白印。他换了个姿势，继续用力。
“咚！咚！……咔嚓。”
终于，在敲击了数十下后，冰面传来一声脆响，出现了一道裂缝。莫承渊精神一振，沿着裂缝继续扩大。冰屑四溅，落在雪地上，很快就被寒风卷走。
托姆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他的目光不断在湖面、芦苇丛和对面的山坡之间扫视。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就在莫承渊即将凿穿冰层，已经能看到下方深黑色的湖水时——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冰层深处的敲击声，突然响起！
不是莫承渊凿冰的声音，那声音更低沉，更……遥远，像是从湖底深处传来，又像是透过厚厚的冰层和湖水，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莫承渊的动作猛地停住，握紧了手斧。托姆的弓立刻转向了冰洞的方向，箭头微微颤抖。
“咚……咚……”
又响了两声，间隔不规律，但更清晰了。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冰层下面，缓慢地、有节奏地……敲击着冰面？或者，是其他什么动作？
两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尚未完全凿开的冰洞。漆黑的湖水在冰下微微荡漾，倒映着阴沉的天光，深不见底。
“下面……有东西。”托姆的声音涩，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莫承渊没有回答，他缓缓伏低身体，将耳朵贴近冰面。冰冷刺骨，但他集中精神，仔细聆听。
“咚……哗啦……”
敲击声之后，是隐隐的水流搅动声，很轻微，但确实存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冰下游弋，体积……不小。
是鱼？巨大的鱼？还是……
他想起了玛拉说的“冰下有影子游过”，和“回来的猎人疯疯癫癫”。
“拿好武器，慢慢后退。”莫承渊压低声音，对托姆说，同时他自己也握紧手斧和石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冰洞，开始缓缓向岸边移动。
不管下面是什么，在情况不明、环境不利的情况下，远离冰面是最稳妥的选择。
“咚！”
又是一声更响亮的敲击！这次，冰面甚至微微震动了一下！冰洞边缘的裂缝“咔嚓”一声，向外延伸了几寸！
“跑！”莫承渊低吼一声，不再掩饰，转身就朝着来时的山坡方向狂奔！托姆紧随其后，两人在深雪中跌跌撞撞，用尽全力奔跑！
“哗啦——！！！”
身后，冰层破裂的巨响猛然爆发！夹杂着巨大的水花溅起的声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破旧风箱拉扯又像是某种低沉嘶吼的怪声！
莫承渊百忙中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他们刚刚凿冰的地方，冰面炸开了一个大洞！破碎的冰块混合着黑色的湖水冲天而起！而在翻腾的水花和冰碴中，一个巨大的、惨白色的、布满褶皱和破损的……东西，探出了水面！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条放大了无数倍的、腐烂的蠕虫，或者某种巨鱼的变异躯体，直径几乎有冰洞那么大，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两三米长！它的表面是令人作呕的灰白色，布满暗绿色的斑点和仿佛被啃噬过的破损，看不到明显的眼睛或口器，只有前端在不断蠕动、张开，露出内部一圈圈螺旋状的、带着粘液的惨白利齿！无数惨白细长的、像是触须又像是节肢的东西，从它身躯两侧和裂开的前端伸出，在空中胡乱挥舞，拍打着冰面和湖水，发出令人牙酸的“啪嗒”声！
【遭遇：畸变冰蠕虫（精英）】
【状态：饥饿，狂躁】
【描述：受到不明力量污染的冰下生物，通常潜伏于深水冰层之下，攻击靠近冰面的一切活物。体型庞大，力量惊人，甲壳（？）具有一定防御力，畏惧高温与强光。】
【警告：极度危险！】
系统急促的警告在脑海中闪现，标注着刺眼的红色！
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前端转向他们逃跑的方向，虽然没有眼睛，但那种被锁定的、冰寒刺骨的恶意，清晰无误地传来！它庞大的身躯开始扭动，更多的部分挤出冰洞，沉重的身体压在冰面上，让周围的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和碎裂声！它显然不擅长在冰面上快速移动，但凭借庞大的身躯和那些挥舞的触须节肢，正以一种碾压般的态势，朝着他们缓缓追来！所过之处，冰面碎裂，雪沫飞扬！
“上坡！去树林！”莫承渊大吼，拼命催动双腿。在开阔的冰面上，他们就是活靶子！只有进入地形复杂的树林，才有一线生机！
托姆咬着牙，脸色惨白，但脚下丝毫不慢，紧紧跟着莫承渊。
身后，冰蠕虫的嘶吼和冰面破碎的声音越来越近！它虽然速度不快，但每一步（或者说每一次蠕动）的跨度极大！而且，它前端那些挥舞的触须，最长能达到七八米，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打在他们身后的雪地和冰面上，溅起大片雪雾和冰渣！有一次，一条触须几乎擦着托姆的后背掠过，带起的冷风让他一个踉跄！
“不能直线跑！”莫承渊看到前方有一片的、被风吹得积雪较少的嶙峋湖岸岩石，猛地转向，朝着岩石区冲去！托姆会意，也立刻转向。
“砰！”一条粗大的触须抽打在他们刚才路过的雪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两人连滚爬爬地冲进岩石区，借助大大小小的岩石作为掩体，曲折前进。冰蠕虫庞大的身躯被岩石所阻，速度慢了下来，但它那些灵活的触须却从各个角度钻进来，疯狂地抽打、穿刺、缠绕！岩石被打得碎屑纷飞，积雪被彻底搅散！
“低头！”莫承渊一把将托姆按在一块巨石后面，一条带着粘液的惨白触须“嗖”地一声，贴着巨石边缘刺过，在石头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湿痕和刺鼻的腥臭！
托姆惊魂未定，但立刻搭箭上弦，从岩石缝隙中探出头，瞄准了一条正试图从侧面绕过来的、相对细一些的触须，松开了弓弦！
“咻！”
狼牙箭精准地命中目标！箭矢深深没入那惨白的肉质触须中！
“吱——！！”冰蠕虫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刺耳的嘶鸣，中箭的触须疯狂地甩动，溅出暗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粘液！但箭矢造成的伤害显然有限，那触须只是动作滞涩了一下，并没有断裂，反而更加疯狂地朝箭矢射来的方向抽打过来！
“躲开！”莫承渊拉着托姆再次扑倒，触须重重砸在他们藏身的岩石顶上，碎石簌簌落下。
不行！普通攻击效果太差！这怪物的本体还藏在后面，这些触须似乎只是它的感知和攻击器官，就算砍断几，恐怕也伤不到本！而且，它的体力仿佛无穷无尽，而他们却在冰天雪地里剧烈消耗着体能和体温！
必须攻击本体！或者，找到它的弱点！
莫承渊的大脑飞速运转。系统提示：畏惧高温与强光！高温……火！他们没带火把，但……有焦油！他怀里有一小罐劣质焦油，是之前带来准备必要时助燃或做粘合剂用的！
“托姆！掩护我！吸引它的注意！”莫承渊吼道，同时快速解下背上的包裹，手忙脚乱地翻找那个小铁皮罐子。
托姆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毫不犹豫地执行。他再次从岩石后闪出，连连开弓，将剩下的三支箭全部射向冰蠕虫前端那张开的、布满利齿的口器方向！虽然大部分被挥舞的触须挡住或弹开，但有一支箭幸运地射进了口器边缘的褶皱里，再次引来一阵痛苦的嘶鸣和更疯狂的触须攻击！
就是现在！莫承渊找到了焦油罐子，用石矛的矛尖猛地撬开盖子。刺鼻的气味涌出。他扯下一块裹在手臂上御寒的、浸过油脂的狼皮边角料，将焦油胡乱地涂抹在上面，然后拿出燧石和打火石（简陋的，用燧石和铁矿石片制作），拼命敲打！
一下，两下，三下……火星溅在浸满焦油的皮毛上！
“轰！”
一小团火焰猛地窜起！虽然不大，但在阴暗的雪天和岩石缝隙中，显得格外明亮灼热！
那冰蠕虫似乎对火焰的光芒和热度极为敏感，前端猛地向后缩了一下，所有触须的舞动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畏缩！
有效！
莫承渊心中大定，他立刻将燃烧的皮毛缠在石矛的前端，做成一支简陋无比的火矛！火焰在寒风中摇曳，但并不熄灭，因为焦油和油脂在持续燃烧。
“让开！”他对着托姆大喊一声，然后从藏身的巨石后猛然跃出，双手紧握燃烧的石矛，用尽全力，朝着冰蠕虫那因为畏火而后缩、正疯狂开合的口器，猛投过去！
投掷不是他的强项，但距离不远，目标也足够大！
燃烧的石矛划过一道带着黑烟的火线，在冰蠕虫反应过来、用触须拦截之前，噗嗤一声，精准地扎进了它那布满螺旋利齿的口器深处！
“吱嘎——！！！！！”
无法形容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瞬间撕裂了湖区的死寂！冰蠕虫整个庞大的身躯剧烈地痉挛、翻滚起来！它前端猛地高高扬起，又狠狠砸在冰面上，砸得冰层大面积崩裂！暗绿色、带着刺鼻腥臭和焦糊味的粘液，混合着破碎的肉质组织，从它口器中喷涌而出！在口器里的火矛，火焰似乎点燃了它体内的某种易燃物质或分泌物，火光从它口器内部透出，甚至顺着它扭动的躯体，在体表的一些破损处也蔓延出细小的火苗！
它彻底疯了！不再追击莫承渊和托姆，而是在冰面上疯狂地翻滚、拍打，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但火焰在焦油和它自身粘液的作用下，反而越烧越旺！冰面在它狂暴的力量下大面积塌陷、破裂，冰冷的湖水涌出，却又被火焰蒸腾起大片白气！
趁此机会，莫承渊一把拉起看呆了的托姆：“走！快走！”
两人头也不回，用尽最后力气，冲出了岩石区，冲上了山坡，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亡命奔逃！身后，冰蠕虫垂死的嘶吼、冰面破碎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那种肉体被灼烧的可怕焦臭味，混成一片，久久回荡在静语湖的上空。
他们一直跑到几乎力竭，跑到再也听不到身后任何异常声响，只有自己如雷的心跳和喘息，才敢停下来，靠在一棵枯树后，剧烈地喘息，咳嗽，浑身被冷汗湿透，在寒风中迅速变得冰凉。
回头望去，静语湖的方向，只有一片低垂的阴云和模糊的雪丘轮廓。那场短暂而恐怖的遭遇，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但手中空了的焦油罐子，空气中似乎隐约残留的焦臭，以及系统提示中增加的【经验值+120】和一条新的信息，都证明那不是梦。
【击：畸变冰蠕虫（精英）】
【获得：经验值×120，第纳尔×50，特殊材料“冰蠕虫的酸蚀腺体”×1，“被污染的冰核碎片”×1】
【你升级了！】
【获得：技能点×1，属性点×1】
【解锁：特质“绝境反击”——在濒死或极端不利条件下，爆发力、反应速度、伤害输出有小幅提升。】
【警告：静语湖区域存在不明污染源，建议谨慎探索。】
升级了！还获得了特质和特殊材料！但莫承渊此刻没有丝毫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深的警惕。
静语湖……冰下有那种怪物，还有“不明污染源”。那里绝非安全的食物来源地。那些失踪和疯掉的猎人，恐怕就是遇到了类似的东西，或者看到了更可怕的景象。
鱼虾没抓到，反而差点成了怪物的点心。食物问题，依旧无解。
而且，那怪物是“畸变”的，受到“不明力量污染”。什么力量？会和北方霜雪之牙那些“靛蓝纹面”掠袭者有关吗？还是塞外更古老、更隐秘的恐怖？
“莫……我们……还去捕鱼吗？”托姆喘匀了气，脸色依旧苍白，心有余悸地问。
莫承渊摇摇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回去。这里不能待了。”
他看向系统界面，新获得的【冰蠕虫的酸蚀腺体】和【被污染的冰核碎片】。腺体描述是一种强腐蚀性材料，可用于制作特殊箭矢或陷阱。冰核碎片则标注着“蕴含微弱而不洁的寒气，用途未知，可能有害”。
他将这两样东西小心收好。然后，他将新获得的属性点加在了【力量】上（7→8），技能点则暂时保留。经历了刚才的战斗，他意识到面对某些超常规的威胁，个人的武勇和技巧固然重要，但情报、准备和应对策略更为关键。他需要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休息片刻，恢复了些许体力，两人踏上了归途。来时抱着寻找食物的希望，归时却带着一无所获的失望和更深的危机感。塞外的残酷，再次以最直观、最血腥的方式，展现在他们面前。
当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终于看到前哨小屋那一点微弱的好光时，心中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推开门，莱娜三人急切地迎上来，看到他们空手而归、浑身狼狈、脸色难看的样子，眼中希望的光芒迅速熄灭，转为更深的忧虑。
“没事吧？遇到什么了？”玛拉看到莫承渊手臂上被碎石划破的伤口和焦黑的痕迹，连忙问道。
“遇到点麻烦。”莫承渊没有细说，只是摇摇头，“湖里不安全，有怪物。鱼抓不到了。”
莱娜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奥莎也颓然坐倒。艾莉亚似乎感觉到母亲的悲伤，伸出小手，轻轻拉着莱娜的衣角。
托姆默默走到火堆旁，脱下湿透的外层手套烘烤。两只小狼崽灰影和白爪蹒跚着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腿，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想安慰他。
前哨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食物，只剩下最后一点骨头和地衣汤。希望，似乎随着静语湖的失败而彻底破灭。
莫承渊靠墙坐下，闭上眼睛。疲惫和挫败感涌上来。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是这里的主心骨，他如果垮了，所有人都会失去最后一点支撑。
“还有别的办法吗？”他睁开眼睛，看向莱娜和玛拉，“任何办法。任何可以吃的东西，任何可以获取食物的途径。再危险，也好过饿死。”
莱娜和玛拉苦思冥想，最后，还是玛拉迟疑着开口：“往西南……更靠近长城的方向，有一片古老的森林，比鬼影森林更……更‘活’一些。那里有铁树，有雪松，可能……可能有更多的猎物，蘑菇，还有……传说中的‘冬狼果’，一种在冬天才结果的红色浆果，据说能果腹，但很稀少，很难找。而且……”她顿了顿，“那里靠近‘先民拳峰’的遗迹，守夜人有时候会巡逻到那附近。遇到他们……”
遇到守夜人，对野人来说，通常意味着被捕或被。
先民拳峰？莫承渊心中一动。那是守夜人在长城外的一个重要要塞遗址，历史悠久。靠近长城，意味着可能稍微安全一点？但也意味着可能遇到守夜人巡逻队。风险同样存在。
“冬狼果……能确定有吗？大概位置？”莫承渊问。
玛拉摇头：“只是传说，我小时候听部落里的老人讲过。那片森林很大，很密，我们石牙部落的人也很少深入。但……那是现在唯一可能还有食物的地方了。至少，比静语湖……正常一点。”
正常一点。在塞外，这已经是难得的好评了。
莫承渊沉默片刻，看着火堆旁一张张饥饿、疲惫、充满依赖的脸，还有那两只懵懂无知、只会讨食的小狼崽。
“准备一下，明天，去西南，那片森林。”他做出了决定，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西南的森林，靠近长城，有守夜人活动的风险，但也有可能存在的食物和相对“正常”的环境。总好过留在原地饿死，或者去静语湖那种有诡异怪物的地方。
众人默默点头。没有欢呼，没有希望，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被到绝境后的决绝。
夜深了。莫承渊将最后一点肉掰碎，分给众人，包括两只狼崽。他自己只吃了最小的一块，喝了点雪水。
然后，他靠墙坐下，开始仔细检查、打磨每一件武器。托姆学着他的样子，擦拭弓箭，整理箭矢。莱娜和玛拉将最后能用的皮毛，缝制成更厚实的绑腿和护膝。奥莎则用骨头和木料，试图做出几个更结实的捕兽夹。
每个人都默默做着准备，为了明天，为了那渺茫的、最后的机会。
火光摇曳，映照着他们沉默而坚毅的脸庞。
塞外的寒夜，冰冷而漫长。但在这小小的、飘摇欲熄的火光旁，求生的意志，如同埋藏在冻土最深处的草籽，依旧在顽强地等待着一丝温暖，一线生机。
冰下有影，林中有果，前路未卜。
但脚步，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