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肆虐了整整两天。
风声如同永不止息的哭嚎，卷着鹅毛大雪和冰晶，将前哨小屋彻底封在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积雪堵住了门，莫承渊不得不和托姆轮流，在风雪稍歇的间隙挖开一条勉强能出入的雪道。寒冷从每一条石缝钻进来，壁炉里的火几乎不能停，储备的柴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多了四张嘴，食物消耗也急剧增加。狼肉在迅速减少，雪兔陷阱因为暴风雪一无所获。莫承渊将每天的食物配给减到最低限度，但看着莱娜怀里那个叫艾莉亚的小女孩烧得通红的脸颊和裂的嘴唇，他还是将原本就不多的热水和烤得最软的肉多分了一些给她。
“莫大人……艾莉亚她……”莱娜的眼睛哭得红肿，抱着女儿，声音嘶哑。小女孩的高热不退，偶尔会惊厥，嘴里说着含糊的呓语。
玛拉懂得一点基础医疗，她用雪水给艾莉亚冷敷额头，又用找到的一点苔藓（她辨认出有微弱的退热效果）煮了水，一点点喂给孩子。但苔藓太少，效果有限。
“草药……需要退热的草药，还有食物，有营养的……”玛拉担忧地看着莫承渊，“孩子太小，熬不了太久。”
草药，食物。在冰天雪地的塞外，在暴风雪封门的时候，这两样都是奢侈品。
莫承渊看了一眼系统界面。第纳尔：130。声望：5（已兑换石制工具图纸）。资源列表：狼肉（剩余21份），少量雪兔肉，几张处理中的兔皮，一些木材，燧石，兽骨。这就是全部家当。
“风雪停后，我去找。”莫承渊沉声道。他看向托姆，又看了看另外两个女人，“你们照顾好她。玛拉，你尽力。莱娜，奥莎，把这些皮子缝补好，我们需要御寒的东西。托姆，检查武器，把箭都准备好。”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这小小的、拥挤而寒冷的前哨里，他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主心骨。莱娜三人连忙点头，眼中充满了依赖和祈求。托姆则默默地拿起弓，开始检查每一支箭的箭杆和箭头。
第三天清晨，风雪终于停了。
天空依旧阴沉，但能见度好了很多。目之所及，一片无边无际的银白，积雪深及大腿，许多低矮的灌木和岩石都被彻底掩埋。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雪原留下的呜咽余音。
莫承渊穿好狼皮斗篷，背上伐木斧，腰石矛，将最后几块烤好的狼肉小心包好，分出一半留在屋里，另一半自己带上。他看了一眼依旧昏睡的艾莉亚，小女孩的呼吸微弱而急促。
“我尽快回来。”他对莱娜说，又对托姆点点头，“看好家，有情况，按照我们商量好的做。”
托姆用力点头，手里紧紧攥着弓。莱娜则跪下来，不住地道谢。
莫承渊推开被积雪半掩的门，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他踏入及膝的深雪，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积雪吸收了大部分声音，世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靴子陷进雪里的嘎吱声。
他先去了之前发现冰原狼的那个山坳。积雪太厚，足迹早已被掩盖。他费力地挖开几处，只找到几被啃光的骨头和冻硬的狼粪。猎物似乎也躲了起来，或者迁徙了。陷阱被大雪彻底掩埋，毫无收获。
他扩大了搜索范围，朝着鬼影森林更边缘的地方探索，希望能找到玛拉提到过的、可能生长在背风岩石下的耐寒草药，或者运气好碰到出来觅食的雪兔、松鸡之类的小型动物。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除了茫茫白雪和黑色的枯树林，一无所获。体力在持续下降，寒冷如影随形。就在他考虑是否要冒险深入森林更深处时，一阵微弱但奇特的“呜咽”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不是风声。像是……幼兽的哀鸣，极其微弱，断断续续。
莫承渊立刻警惕起来，握紧石矛，循着声音，小心地靠近。声音来自一处被大量积雪覆盖的、岩石形成的天然凹洞。洞口被积雪和枯枝半掩着。
他拨开枯枝，用石矛试探着往里捅了捅。呜咽声更清晰了，带着惊恐。
莫承渊犹豫了一下，用斧头砍开洞口更多的积雪和枯枝，让光线透进去。
凹洞不大，里面铺着草和枯叶，但已经被雪水浸湿大半。在角落的草堆里，蜷缩着两个毛茸茸的小东西。
是狼崽。看起来出生没多久，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身上的毛是灰白色，夹杂着黑色斑点，此刻正瑟瑟发抖，互相依偎着取暖，发出细弱的呜咽。它们身边，倒着一头体型较大的、已经僵硬的母狼尸体。母狼的脖颈处有一个可怕的撕裂伤口，深可见骨，像是被什么猛兽的利爪或巨力撕开。伤口边缘的血液早已冻成黑色的冰碴。
母狼尸体旁，散落着几撮灰白色的、带着血迹的长毛，不属于这头母狼，颜色更深，质地更粗糙。
冰原狼？不，不像。这伤口……还有这毛发……
莫承渊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莱娜描述的，那些袭击石牙部落、脸上涂着靛蓝纹路、骑着长毛象和狼的掠袭者。他们骑的“狼”，恐怕不是普通的冰原狼，而是更凶猛、体型更大的……
“影子山猫？”一个名字跳入他的脑海。那是塞外传说中的生物，体型巨大，毛色深灰近黑，动作如鬼魅，是比冰原狼更可怕的掠食者。难道袭击石牙部落的那些人，驯养了影子山猫作为战兽？那这头母狼，就是被影子山猫死，而这两只狼崽……
他仔细看了看母狼的伤口和周围的痕迹。搏斗的痕迹很剧烈，但范围不大，母狼似乎是在保护这个洞时被死。死了母狼，却没有吃掉狼崽，甚至没有进入洞深处？是追击其他猎物，还是被什么惊走了？
两只小狼崽似乎感应到了陌生的气息，呜咽声更急促了，小小的身体努力向后缩，但虚弱得几乎无法移动。
莫承渊看着这两只奄奄一息的小东西。母狼已死，它们在这冰天雪地里，没有食物，没有温暖，很快就会死。带回去？那是两张额外的嘴，而且养大后是野兽，未必驯服。不带？任其自生自灭……
他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粗糙的兔皮缝制）的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只狼崽。小家伙猛地一哆嗦，试图用没长牙的嘴去咬，但毫无力气。
【发现：濒死的冰原狼幼崽×2】
【状态：饥饿，寒冷，虚弱（即将死亡）】
【可尝试收养/驯化。成功率：极低（需相关技能/天赋/物品）。幼崽死亡率：高。】
【驯化成功可能获得：冰原狼（成长体）——优秀的狩猎伙伴、警戒哨兵。】
【驯化失败/幼崽死亡可能后果：无。】
【备注：冰原狼是群居、忠诚且记仇的生物。拯救其幼崽可能获得其天然好感，但也可能引来成年冰原狼的敌意（如果其族群存在）。】
系统的提示冰冷而客观。成功率极低，幼崽死亡率高。但……如果成功，未来将获得两个强大的助力。而且，放任这两个小生命在眼前死去，他发现自己做不到。尤其是刚刚经历过艾莉亚的病痛，对脆弱生命的怜悯，在残酷的塞外，似乎是一种奢侈的负担，但他还无法完全摒弃。
“麻烦……”他低声嘟囔，但还是脱下外层的狼皮斗篷，小心地将两只瑟瑟发抖的狼崽包裹起来，抱在怀里。小家伙们立刻本能地往温暖的皮毛里钻，呜咽声小了些。
他又检查了一下母狼的尸体和周围的痕迹，特别是那些深灰色的毛发。他小心地收集了几撮，塞进怀里。这可能是重要的线索。
然后，他快速离开了这个洞。无论死母狼的是什么，都可能还会回来。
归途比来时更艰难。怀里抱着两个需要小心保暖的脆弱生命，他走得更慢，体力消耗更快。他不得不中途停下休息了几次，嚼了几口冰冷的狼肉补充体力。两只狼崽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显示它们还活着。
当他终于看到前哨小屋那低矮的轮廓时，天色已经再次昏暗下来。他大声招呼了一声，以免被误伤。托姆小心地打开门，看到他怀里鼓鼓囊囊的包裹，愣了一下。
“狼……狼崽？”莱娜和玛拉也凑过来，看到皮毛里露出的两个小脑袋，都吃了一惊。
“捡的。母狼死了。”莫承渊言简意赅，将狼崽递给她们，“小心点，它们很虚弱。看看能不能喂点温热的肉汤或者……弄点能喝的。”他想起这么小的狼崽可能还不会吃肉。
玛拉赶紧用陶罐（之前在前哨角落里找到的破罐子，修补后勉强能用）融了点雪水，又挤了点之前储存的、为数不多的动物油脂（炼狼油时剩下的）进去，加热成温温的油水混合物。莱娜用一块柔软的皮毛蘸着，小心翼翼地滴到狼崽嘴边。小东西们似乎嗅到了食物的味道，本能地伸出小舌头舔舐。
奥莎则好奇又有些畏惧地看着这两个小生命。托姆则瞪大了眼睛，想伸手去摸，又有些不敢。
莫承渊顾不上解释太多，他先去看艾莉亚。小女孩依旧昏睡，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额头摸起来也不再那么滚烫。玛拉说苔藓水有点效果，但高热还没全退。
“草药没找到，风雪太大。”莫承渊摇摇头，从怀里掏出那几撮深灰色的毛发，放在桌上，“但找到了这个。在狼崽的洞附近，母狼被这个咬死了。看看，认识吗？”
三个女人凑过来，仔细辨认那些毛发。莱娜的脸色最先变得惨白，玛拉和奥莎也露出恐惧的神色。
“是……是影爪的毛！”莱娜的声音在颤抖，“那些……他们骑的‘狼’，就是影爪！比最大的冰原狼还要大，爪子像镰刀，能轻易撕开厚皮……石牙部落的好几个战士，就是被它们……”
影爪，看来就是本地人对影子山猫的称呼。莫承渊的心沉了下去。驯养影子山猫作为坐骑？这绝非普通的野人掠袭者能做到的。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们往霜雪之牙深处去了，对吧？”莫承渊确认道。
莱娜用力点头，眼中是深切的恐惧：“是的，往最冷、最黑的山里去了。长老说……那里是‘寒神’沉睡的地方，是活人的禁地……他们去那里，肯定是为了唤醒邪恶！”
寒神？莫承渊眉头紧锁。在《权游》的世界观里，长城以北的异鬼，据说就与“寒神”有关。难道这些脸上涂着靛蓝纹路、骑着影子山猫的掠袭者，和异鬼有关系？或者是某个崇拜寒神的邪教部落？
他感到一阵寒意，比塞外的风雪更冷。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只是部落冲突那么简单了。凛冬已至，异鬼将临……这些人的活动，恐怕只是更大灾难的前奏。
必须加快速度了。积蓄力量，获得更多信息，找到应对的方法，或者……退路。
“这些毛发收好。”莫承渊对莱娜说，“以后可能有用。现在，先照顾孩子和这两个小东西。”
他将注意力转回那两只狼崽。在喝了点温油水后，它们似乎恢复了一点生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奄奄一息，但依旧很虚弱，眼睛都睁不开。
【冰原狼幼崽状态更新：饥饿（轻微），寒冷（轻微），虚弱。】
【建议：持续提供温暖、易消化的流质食物，保持清洁，避免惊吓。】
【驯化进程：初始接触完成。需持续照料以建立初步联系。】
莫承渊看着系统提示，又看看被莱娜和玛拉小心照料着的狼崽，再看看昏睡的艾莉亚，以及身边眼中带着依赖和希望的托姆、莱娜等人。
压力前所未有的大。六个人（其中一个是重病的孩子，两个是嗷嗷待哺的幼兽），食物储备捉襟见肘，外面是严酷的环境和神秘的强敌威胁。
但他没有时间沮丧。他走到墙边，取下最后几块预留的狼肉，开始切割。一部分切成小块，准备煮汤，给病人、孩子和狼崽。一部分继续烤制，作为粮。然后，他叫上托姆和状态稍好的奥莎，开始清理门口的积雪，并加固被风雪损坏的预警绊索。
“我们需要更多食物，可靠的，稳定的来源。”莫承渊一边活，一边对奥莎说，“你的陷阱设置，入门级别，能抓到什么？效率如何？”
奥莎有些紧张，但看到莫承渊平静的目光，还是努力回答：“大人……莫。我只会设一些抓雪兔、松鸡的小陷阱，用绳子、树枝，有时候能抓到，但……不多。而且雪太厚，很多陷阱会被埋住或者被破坏。”
莫承渊点点头。看来，靠简单的陷阱，在深冬的塞外，难以满足六个人加两张嘴的需求。必须想办法主动狩猎，或者……寻找其他食物来源。
他想起了玛拉提到的草药，和可食用的块茎、地衣。或许可以尝试在附近相对背风、有苔原植被的地方进行小规模采集？但这同样效率低下，且受季节和天气限制。
“明天，我和托姆去更远一点的地方看看。你留在家里，和莱娜她们一起，照顾艾莉亚和狼崽，把能找到的所有能用的皮毛都处理好，缝制成我们能用的东西。还有，试试看能不能用这些骨头和木料，做出更多箭头和工具。”莫承渊吩咐道。
奥莎连忙点头。
夜幕再次降临。小小的前哨里，挤了六个人和两只幼崽，显得更加拥挤，但也因为人（和兽）气，比之前暖和了一些。壁炉里的火跳跃着，映照着众人疲惫但依旧怀有希望的脸。
莱娜和玛拉轮流照顾着艾莉亚和狼崽。奥莎在灯光（燃烧动物油脂的小碟子）下，用骨针和兽筋线缝制皮毛。托姆在擦拭武器，打磨箭头。莫承渊则靠墙坐着，一边嚼着冰冷的肉，一边在脑海中规划。
食物。武器。情报。防御。还有那潜在的、来自北方霜雪之牙的威胁。
他打开系统界面。第纳尔和声望没有变化。经验值缓慢增长，离下次升级还远。技能点依然保留着。是点【统御】以应对可能增加的人手（虽然现在只是妇孺），还是点【战术】或【强韧】以增强个人生存能力？或者，点亮【基础医疗】或【驯养】以应对眼前的困境？
权衡再三，他选择了【驯养（入门）】。要养活两只冰原狼幼崽，并尝试驯化它们，这个技能是目前最直接的需求。至于艾莉亚的病，只能依靠玛拉的基础医疗和那点可怜的草药知识，以及孩子自身的生命力了。
【技能：驯养（入门）解锁。】
【效果：略微提升与野兽沟通、安抚、基础驯化的成功率。获得基础野兽知识（辨识常见野兽习性、需求）。】
【当前可尝试驯化目标：冰原狼幼崽×2。】
【驯化进度：1%（初步接触，建立基本生存依赖）。】
一股关于如何照料幼兽、辨识其状态、建立初步信任关系的知识流入脑海。虽然只是入门级，但至少让他对如何养活这两只小狼崽有了些头绪。
他将新获得的知识，结合自己前世零星的养宠经验，告诉了莱娜和玛拉，教她们如何更合理地喂食、保暖、清洁。两个女人学得很认真，尤其是听说养大后可能成为强大的帮手后，眼中更是多了几分期待。
夜深了。艾莉亚的呼吸渐渐平稳，偶尔会发出几声梦呓。两只狼崽挤在一起，在温暖的皮毛和人的体温包围下，沉沉睡去。其他人也陆续蜷缩着睡下，只有守夜的莫承渊还醒着。
他坐在门边，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感受着屋内混杂着草药、皮毛、烟火和生命气息的复杂味道。怀里，是冰冷的石矛；脑海中，是纷乱的思绪和系统冰冷的界面。
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再到现在的六人加两兽。从一把生锈的短剑，到现在的简陋据点、粗糙的武器、御寒的皮毛。从朝不保夕，到有了一个暂时安身、共同挣扎求存的小小集体。
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每一次收获都伴随着风险。但火焰，确实在一点点壮大。尽管微弱，尽管随时可能被寒风吹熄。
他望向北方，那片被冰雪和传说笼罩的、名为霜雪之牙的群山方向。靛蓝纹面的掠袭者，影子山猫，寒神的传说……那里到底在发生什么？
无论是什么，风暴正在积聚。而他，必须在风暴真正降临前，让这簇火，燃烧得更旺，更持久。
他握紧了石矛。矛尖在跃动的火光下，泛着冰冷而坚定的微光。
夜还很长。但守夜人，已经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