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黑耀石墙壁外,是不知多深的地底岩层。
那种极其缓慢、却如同远古神明擂鼓般的庞大心跳声,在这幽闭的空间内回荡:“咚……咚……咚……”
周断生盘膝坐在冰冷的黑耀石地面上,暗金竖瞳在黑暗中幽幽闪烁,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座原本以为是地下堡垒的建筑,此刻正展现出它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真面目。这本不是死物,而是一个被远古天煞魔宗的大能,用极其霸道的血肉偃术与阵法,强行改造而成的“活体冥舟”——一只体型庞大到足以吞噬山岳的远古遁地冥兽的腹腔。
坚硬的黑耀石,只不过是这只冥兽胃壁上镶嵌的保护层。在那些岩石的缝隙之间,甚至能看到极其粗壮、犹如巨蟒般的暗红色血肉经络在极其缓慢地蠕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古老、夹杂着泥土腥气与淡淡血腥味的黏稠气息。
“周……周爷,我们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被这等庞然大物吞进肚子里……”李铁柱缩在角落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膝,牙齿打颤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冥兽腹腔内显得尤为刺耳。
周断生没有理会他的恐惧,那双泛着幽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头顶那蠕动的血肉穹顶。
他很清楚,天煞魔宗绝对不会养一只毫无用处的废物。这只冥兽,就是连接着外门遗弃之地与那真正禁忌之地——【无底魔渊】的活体通道。
既然是活物,就绝对不可能绝对安全。
“滴答。”
一滴极其浑浊、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黏液,突然从穹顶的血隙中滴落,精准地砸在周断生前方三尺远的一块黑耀石上。
“嗤啦——”那块坚硬无比的黑耀石,竟然在瞬间被腐蚀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冒出一阵刺鼻的青烟!
周断生眼底寒芒一闪,猛地抬起头。
借着暗金魔骨带来的极致夜视之力,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在那蠕动的血肉穹顶之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倒挂着数百个犹如拳头大小、浑身长满倒刺和复眼的诡异甲虫!
这些甲虫通体呈现出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口器犹如几把交错的锋利锯齿。它们显然是伴生在这头远古冥兽体内、依靠吞噬冥兽死皮与残渣为生的寄生凶虫——冥血虱!
刚才那一滴腐蚀黑耀石的黏液,正是其中一只冥血虱口器中滴落的毒涎。
“生人的气血,把它们唤醒了。”
周断生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来。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慌,眼底反而涌起了一抹跃跃欲试的狂热。
刚刚强行镇压了体内的煞血晶,并借机参悟了《残骨炼血术》第三层“化煞凝罡”,他正愁没有合适的活靶子,来检验一下这魔罡外放的真正威能!
“嘶嘶——!”
察觉到猎物的挑衅,穹顶上的数百只冥血虱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声。紧接着,如同下起了一阵暗红色的冰雹,几十只冥血虱松开了倒钩,犹如一颗颗长满毒刺的铁胆,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下方的三人疯狂砸落!
“周爷救命!”李铁柱吓得抱头鼠窜,闭上眼睛等死。
周断生双腿微曲,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体内那暗金色的魔骨发出阵阵沉闷的轰鸣。狂暴的魔煞之气顺着奇经八脉疯狂涌动,最终被他以极其霸道的心法强行压缩、提纯,汇聚于双手的十指之间。
“嗤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光芒,只有两道只有发丝般粗细、却凝练到了极致的漆黑魔罡,极其突兀地从周断生的食指与中指指尖迸射而出!
这魔罡漆黑如墨,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能吞噬。它没有实体,却散发着一股足以切割虚空的恐怖锐气。
“死。”
周断生薄唇微启,双手犹如穿花蝴蝶般在半空中极其随意地挥舞。
那两道漆黑的魔罡,在他的入微控下,犹如两条极其灵动的黑色游龙,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网。
“噗!噗!噗!”
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甚至连甲壳碎裂的脆响都极其微弱。
那些外壳坚硬堪比精铁、且蕴含剧毒的冥血虱,在触碰到黑色魔罡的瞬间,就像是极其脆弱的豆腐块撞上了削铁如泥的利刃,瞬间被极其平整地切割成了两半!
暗红色的毒血伴随着残肢断臂,犹如一场腥风血雨般在冥兽的腹腔内洒落。但周断生的身法更是诡异到了极点,他在漫天毒血中闲庭信步般地穿梭,黑色的魔罡犹如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动,必定有数只冥血虱在半空中悄无声息地解体。
仅仅过了十个呼吸的时间。
当最后一只试图偷袭的冥血虱被黑罡极其精准地从复眼中央一分为二,吧嗒一声掉落在地时,整个冥兽腹腔再次陷入了死寂。
满地的残骸。而周断生那布满暗金符文的上身,竟然没有沾染到哪怕一滴毒血!
他缓缓收回指尖的魔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第三层的化煞凝罡,果然霸道。虽然耗费的心神极大,但这种随心所欲的切割之力,就算是筑基期修士的护体法宝,我也敢当面切开!”周断生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狠厉的光芒。
“周……周爷简直是天神下凡……”李铁柱从角落里探出头,看着满地的虫尸,对周断生的敬畏已经深入了骨髓。
然而,李铁柱的马屁还没拍完,一阵极其诡异、犹如野兽咀嚼骨头般的“咯咯”声,突然从另一侧的墙角传来。
周断生目光一凛,转头望去。
只见之前在死城广场上,被骨灰行尸抓伤了大腿的老赵,此刻正极其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危机,终究还是爆发了!
老赵那条原本只是发黑的大腿,此刻已经彻底溃烂。那霸道无比的远古尸毒,不仅吞噬了他的血肉,甚至开始侵蚀他的骨髓!
“啊……疼……了我……周爷了我!”
老赵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凄厉嘶吼。在他的大腿伤口处,竟然硬生生地刺破皮肉,长出了几灰白色的森冷骨刺!不仅如此,他那原本浑浊的双眼,眼白正在飞速地被一种幽暗的绿色吞噬,一点点地转化成骨灰行尸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鬼火!
他正在极其迅速地异变,即将沦为一头只知道戮的远古骨灰行尸!
“尸变了!他要变成那种怪物了!”李铁柱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到周断生身后,声音凄厉地哀求道,“周爷!快了他!趁他还没完全变成怪物,一巴掌拍碎他的脑袋吧!不然他会咬死我们的!”
在残酷的修仙界,面对被尸毒感染的凡人,最稳妥、最慈悲的做法,就是立刻将其斩首,以免后患。
周断生面无表情地走到老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在地上疯狂抽搐、半边脸已经长出灰白尸斑的可怜老头。他缓缓抬起了右手,指尖隐隐有黑色的魔罡在吞吐。
只要他轻轻一划,老赵的脑袋就会极其平整地掉落在地。
但周断生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他那极度冷酷、甚至冷血的大脑,在这一刻极其迅速地权衡着利弊。
“天煞魔宗的内门【无底魔渊】,绝非善地。那里必然布满了针对生人气息的远古阵和禁制。”周断生眼底暗金竖瞳微缩,心中暗自盘算,“如果有一个身上散发着纯正远古行尸气息的‘探路石’走在前面,去触发那些只针对活人的古老机关……”
老赵不能死。至少现在,他还有着极其巨大的压榨价值!
“算你命大。”
周断生冷哼一声,散去了指尖的魔罡。他不仅没有老赵,反而极其果断地转身,走到了一只被他切成两半的冥血虱尸体旁。
他伸出那只漆黑的骨手,极其精准地从那恶臭的虫尸腹部,挑出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散发着极其阴寒之气的暗红色毒囊。
“周爷……您……您这是要什么?”李铁柱看着周断生的举动,头皮一阵发麻。
“以毒攻毒。”
周断生没有废话,他大步走回老赵身边,极其粗暴地一把按住老赵那疯狂抽搐的身体。暗金魔骨爆发出恐怖的巨力,犹如铁钳般将老赵死死地钉在地上。
紧接着,在李铁柱惊恐欲绝的目光中,周断生毫不犹豫地捏碎了那个冥血虱的毒囊,将里面那极度阴寒、足以瞬间冻结凡人心脉的毒液,极其残暴地、一滴不剩地全部滴入了老赵大腿那长满骨刺的尸毒伤口之中!
“滋啦——!!!”
一股极其浓烈的腥臭白烟,瞬间从老赵的伤口处升腾而起!
“啊啊啊啊啊——!!!”
老赵发出了一声这辈子最凄厉、最绝望的惨叫。那种极致的痛苦,甚至让他当场咬碎了自己的几颗牙齿。
两股极其霸道、却又截然不同的阴毒之力——远古行尸的尸毒与冥血虱的寒毒,在老赵这个脆弱的凡人肉体凡胎内,展开了极其惨烈的厮与碰撞!
老赵的身体就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丹炉,一半呈现出死灰色的尸斑,另一半则结出了暗红色的毒霜。他的经脉寸寸断裂,又在两种剧毒的下极其畸形地愈合。
这种非人的折磨足足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
终于,老赵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了下去,最终彻底昏死了过去。
周断生松开手,冷眼看着地上的老赵。
奇迹,或者说是一种更加扭曲的诡异现象,在老赵身上发生了。
那两种剧毒竟然在他体内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僵持平衡。老赵的异变被强行中止了!
但他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类了。他的右半边身体,依然保持着凡人的模样;但他的左半边身体,却已经彻底化为了毫无痛觉、布满灰白色硬壳和骨刺的行尸躯壳!甚至他左边的眼球,也彻底变成了一团幽绿色的鬼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尸气。
他成了一个介于生死之间、非人非鬼的“半尸人”!或者说,是周断生用魔道手段硬生生炼制出来的一具“活体药人”!
“咳……咳咳……”
片刻之后,老赵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仅剩的右眼。他僵硬地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自己那怪物般的左半边身体,却没有发疯。
他那仅存的人类理智告诉他,是谁把他从彻底沦为怪物的深渊里拉了回来。
“扑通。”
老赵极其生硬地跪在周断生面前,那半张活人脸和半张死人脸同时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敬畏表情,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老奴老赵……谢周爷不之恩。从今往后,老赵就是周爷的一条狗,让咬谁,就咬谁。”
经历了生死大恐怖,老赵已经彻底放下了属于人类的最后尊严。他现在只剩下一种本能——对眼前这个比魔宗还要狠辣的主子,死心塌地的臣服。
周断生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一个不怕死、没有痛觉、身上还带着远古尸气的死忠奴仆,这在接下来的绝境中,绝对是一张极其好用的底牌。
就在这时。
“轰隆!!!”
整个黑耀石堡垒,或者说是冥兽的腹腔,突然发生了一阵极其剧烈的震动。这股震动大得让三人几乎站立不稳。
紧接着,那种伴随了他们一路的庞大心跳声,开始渐渐平息。
冥兽,停止了潜行。这列开往的远古列车,终于到站了。
“嘎吱——哧——”
在堡垒尽头,那面由无数暗红色血肉交织而成的肉质舱门,伴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黏液撕裂声,缓缓向着两边打开。
一股极其古老、极其阴寒,却又蕴含着庞大到了极点的高阶灵力气息,犹如狂风巨浪般顺着舱门涌了进来。
周断生眼底红芒暴涨,他一把抓起精铁矿镐,带着老赵和李铁柱,极其警惕地踏出了冥兽的腹腔。
当他们走出舱门的瞬间,哪怕是心志坚如磐石的周断生,呼吸也不由得彻底停滞了。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狭窄压抑的地下甬道,也不是外门那座死寂的灰烬之城。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极其庞大、仿佛将整个地心都彻底掏空了的巨大无底深渊!
站在这突兀的悬崖边缘向下望去,本看不到任何底部,只有无尽的、深邃得令人绝望的黑暗。而在深渊四周极其陡峭的黑色崖壁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颗犹如磨盘大小、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极品灵石!
这些足以让外界修仙宗门抢破头的无价之宝,在这里,却仅仅只是用来照亮深渊的“长明灯”。
而在那深渊的最中央,幽蓝色的光芒交织之处,悬浮着一座极其宏伟、却令人感到极其诡异和压抑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山。
一座通体漆黑如墨、却完全倒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孤峰!山峰的底部平坦如镜,上面隐隐约约能看到无数古老建筑的轮廓;而那尖锐无比的山巅,却直直地指向深渊的最深处,仿佛一柄刺入幽冥的灭世之剑!
那里,就是天煞魔宗真正的核心内门——无底魔渊!
“这……这就是仙家福地吗……”李铁柱看着满壁的极品灵石,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贪婪。
但周断生却没有去看那些灵石。
他那敏锐到了极点的感知力,突然犹如触电般紧绷了起来。
他极其猛烈地转过头,那双暗金竖瞳犹如鹰隼般,死死地盯向了深渊极其遥远的对岸崖壁。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在幽蓝色的灵光掩映下,一道极其微弱、却纯正无比的修仙者剑光,在对岸的黑暗中一闪而逝!
有人!除了他们,竟然还有活着的修仙者,通过极其隐秘的手段,来到了这天煞魔宗的禁忌核心!
是青冥宗那些使用了底牌秘术逃过大阵绞的残党大能?还是其他闻风而来的未知修仙巨擘?
周断生缓缓眯起眼睛,握紧了手中那把早已染满鲜血和煞气的精铁大镐,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狂笑。
不管是谁,这无底魔渊中的远古传承,他都要定了!
真正的夺宝修罗场,此刻,才刚刚拉开它极其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