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五十年,冬。
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永安侯府的花园里,两株老梅压满了雪,枝丫低垂,却仍在寒风中倔强地开着花。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一位白发老妪坐在廊下,膝上盖着厚厚的毯子,手中捧着一盏热茶。她望着院中那两株梅树,目光悠远,仿佛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脚步声响起。
一个年轻的女子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
“祖母,外头冷,进去吧。”
老妪回过神来,看向她。
那姑娘生得极好,眉眼清秀,一双眼睛亮得像寒夜里的星。那模样,像极了一个人。
“昭儿,”老妪轻声道,“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
沈昭微微一怔。
“祖母怎么忽然问这个?”
老妪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沈昭,落在那两株梅树上。
梅树下,仿佛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袭月白长衫,眉目清俊,正冲她笑。
“阿蘅,过来。”
老妪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可那人影,渐渐消散在风雪里。
“祖母?”沈昭的声音带着担忧,“您怎么了?”
老妪收回手,摇了摇头。
“没什么。扶我进去吧。”
沈昭扶起她,慢慢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时,老妪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风雪中,那两株梅树依然静静立着。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阿澜,”她轻声说,“等我。”
当夜,顾明舒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沈昭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泪流满面。
可那张脸上,却带着笑。
那笑容,温柔而平静,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窗外,风雪渐歇。
月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照在那两株梅树上。
梅枝轻摇,暗香浮动。
恍惚间,仿佛有人从月光中走来,伸出手,轻轻牵起她的手。
“阿蘅,我来接你了。”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散在月光里。
只余下那两株老梅,静静开着花。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永昌五十年冬,永安侯府老夫人顾氏卒,享年六十有七。
同年春,有一少年自江南来,持信物叩开侯府大门,自称故人之子,求见老夫人。
他迟了一步。
那封信,最终落到了沈昭手中。
信纸泛黄,字迹潦草,却透着刻骨的思念——
“阿蘅吾妻:一别十载,思念成疾。今病重将死,唯念一见。若天假我年,必归来赴约。若不能,来世再续。”
落款处,是一个名字。
沈澜。
那个二十年前离开京城、说是要“去江南办一件事”的男人,一去再无音讯。
沈昭捧着那封信,泪如雨下。
她终于知道,祖母为什么每年腊月都要在梅树下等,一等就是一整天。
她等的,是他。
那个少年跪在她面前,重重叩首。
“家父临终前嘱咐,务必将此信亲手交到顾老夫人手中。他说,若老夫人还在,就说一句话——”
少年抬起头,泪流满面。
“他说,此生负你,来世必偿。”
沈昭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窗外,梅花开得正盛。
暗香浮动,岁月无声。
【新篇预告·梅下书】
永昌五十年春,一少年叩开永安侯府大门。
他带来的,是一封迟了二十年的信。
信里藏着怎样的秘密?
那个一去不返的男人,究竟经历了什么?
二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敬请期待——顾明舒与沈澜的来世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