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还没睡醒,就被丫鬟摇了起来。
“夫人,该起了,要去给侯爷和夫人敬茶呢。”
我睁开眼,看见一张圆乎乎的小脸,十四五岁的样子,正一脸焦急地看着我。
“你是谁?”
“奴婢是春杏,是府里拨来伺候夫人的。”丫鬟一边说一边把我往起扶,“夫人快些吧,前头已经派人来催了。”
我打着哈欠让她给我穿衣裳。
梳洗打扮完,春杏又把规矩说了一遍——先给侯爷和侯夫人敬茶,然后是世子妃,然后是各房的长辈,最后是同辈。
我听得头大,但还是一一记下。
出了世子院,沿着抄手游廊往前走。一路上碰见的丫鬟婆子都避到路边行礼,等我走远了,背后就响起窃窃私语。
我权当听不见。
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我在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儿媳给父亲、母亲敬茶。”
我跪在蒲团上,双手捧着茶盏,先递给侯爷。
侯爷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生得威严,接过茶盏象征性地沾了沾唇,说了句“起来吧”。
我又端了另一盏茶,递给侯夫人。
侯夫人比我想象中年轻,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生得美貌,一双眼睛跟秋水似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三分打量三分挑剔,剩下的四分,是冷意。
她接过茶,没喝,放在了一边。
“你叫什么名字?”
“儿媳姓苏,闺名念念。”
侯夫人点点头:“苏家那边……你父母可还安好?”
这话问得巧妙。
苏家那边——这四个字,已经把我从“自家人”里划出去了。
我低着头,老老实实地答:“家父已经过世,家母尚在,在老家荣养。”
侯夫人“嗯”了一声,没再问。
接下来是世子妃。
世子的生母已经过世,如今的世子妃是继室,也是世子的嫡母。她比我大不了几岁,生得娇娇柔柔的,一开口声音也软:“好孩子,快起来吧。”
我接过她递来的见面礼,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玉镯。
然后是各房长辈。
一圈下来,我腿都跪麻了。
好不容易熬到敬完茶,我以为可以回去躺着了,结果二夫人又开口了。
“夫人,这府里的中馈账册,您看什么时候接过去?”
满屋子的人都看向我。
侯夫人的目光尤其锐利。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二婶说笑了,我一个刚进门的晚辈,哪能掌什么中馈?这些事,自然还是母亲持。”我转向侯夫人,态度恭敬,“母亲,儿媳什么都不懂,往后还要您多教导。”
侯夫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了平静:“你倒是个懂事的。”
二夫人脸上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笑起来:“是是是,夫人说得是,是我心急了。”
我没再接话。
敬完茶出来,三弟妹追上了我。
“嫂嫂,方才你怎么推了?”
我看着她:“推什么?”
“掌中馈啊!”她压低声音,“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咱们侯府的中馈,多少年都是夫人一手把持,如今你进门,按规矩是该交到你手里的。你怎么反倒推了?”
我笑了笑:“三弟妹说笑了,我一个晚辈,哪能跟母亲抢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