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顿,像是为了增强说服力,又像是为了掩饰慌乱,竟脱口反问:“难道阿兄以前就没自己用手解决过?”
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砸在两人之间安静的空气里,烫得几乎能听见“刺啦”的声响。
话一出口,谢凛自己先愣住了,随即耳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血色,却又强撑着梗起脖子,一副“小爷说了就是说了你能拿我怎样”的混账表情。
他睁眼紧紧盯着谢安,试图从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里,撬出一丝裂痕。
谢安沉默了。
这沉默并不长久,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瞬都带着千钧重量,压在谢凛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口上。
然后,谢安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太轻,太短促,像雪落在梅枝上,瞬间便化了,甚至让人怀疑是否是错觉。
可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却随着这声笑,骤然深了下去,里面仿佛有幽暗的旋涡在缓缓转动。
他没有回答这个堪称冒犯的问题。
他甚至没有再看谢凛那双因为紧张和某种隐秘期待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般的锐利,缓缓下移,越过了谢凛故作镇定的脸庞,越过了他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的膛,最终,定格在了……
谢凛腰间束着的、那抹殷红的腰封之下。
那个……微妙的位置。
目光没有任何狎昵之意,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或者说,在确认某个事实。
谢凛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几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有实质,穿透了层层衣料的阻碍,精准地落在他最不可言说的部位。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被井水强行压下后,隐秘的倦怠与空虚。
所有的张牙舞爪、所有的虚张声势,在这道沉默而精准的目光下,土崩瓦解。
他猛地并拢双腿,仓促地拉扯披风想要遮掩,动作仓促得近乎狼狈。
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羞耻感混杂着被无视的恼怒,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谢安终于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他涨得通红的脸,语气依旧平淡,却像最后一道判决:
“所以,是你‘帮’的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俯身,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彻底笼罩了膝头上的谢凛。
不再给谢凛任何胡搅蛮缠的机会,也不再需要任何苍白的辩解。
“今下朝后,自己去祠堂跪着。”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想清楚,昨夜之事,以及方才之言。”
他微微停顿,余光扫过谢凛骤然苍白的脸色,最终落在他死死攥住披风、指节发白的手上,缓声道:
“……到底,该是不该。”
话音方落,马车恰好停稳。
谢安不再多言,将他从膝上扶起,便头也不回地踏下了马车。
独留谢凛僵在车厢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耳边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阿兄那句冰冷的“是你‘帮’的我”,以及那道落在他腰腹之下、洞悉一切的审视目光。
…..
祠堂幽深,唯有长明灯跳跃的焰心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将先祖牌位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香火气。
谢凛只着一身单薄的雪白中衣,跪在冰冷的青砖上。
寒气顺着膝盖丝丝缕缕地往上爬,他却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红缨枪,与这庄严肃穆的环境格格不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桀骜。
该不该?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
哪有什么该不该!
除了那句关于“用手”的混账话,确实冒犯了阿兄,显得粗鄙不堪,他认罚。
但其他的……
找个人解毒,就非得找个女的吗?
这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深蒂固,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理所当然。
他自幼被阿兄带回家,眼里心里便只有这一个人。
是阿兄教他识字明理,为他遮风挡雨,甚至将谢家枪法倾囊相授,一步步教他如何成为“谢凛”。
阿兄是他晦暗人生中唯一的光。
不知从何时起,这依赖变了质,掺入了滚烫的、不容于世的渴望。
他看着阿兄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无论男女,都觉得刺眼。
凭什么别人可以,他就不行?
昨夜阿兄中药,意识昏沉地跌入他怀中,那是他盼了多久都不敢奢求的靠近?
那一刻,狂喜与占有欲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怎么可能将这样的阿兄推给旁人?
哪怕是想象一下阿兄与某个丫鬟……不,哪怕是想象阿兄用自己的手疏解……那画面都让他嫉妒得发狂。
只能是他。
必须是他的手,他的触碰,他的气息笼罩着阿兄。
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他甚至不觉得自己有错,只觉得是阿兄太过固执,守着那些无谓的礼法规条,不肯看他一眼。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谢凛抬起眼,望向那些沉默的牌位,眼神里没有半分敬畏,只有挑衅般的执拗。
就算先祖显灵,他也依旧是这个答案。
他不在乎世俗对错,不理会纲常伦理。
更何况,他们本就不是血脉至亲。
真正的谢小将军早已病逝,而他这个顶替者,从始至终在乎的,只有谢安一人。
膝盖下的冰冷,反倒让他那颗被占有欲灼烧的心,更加清晰和坚定。
“吱呀——”
忽然,推门声响起。
不用看,谢凛也知道是他阿兄来了。
他下意识将脊背挺得笔直,几乎绷成一条倔强的线。
一双纤尘不染的黑色官靴映入眼帘,视线往上,是谢安那一身标志性的白衣,面容清俊如精心雕琢,眸光流转间似有星子沉浮。青丝以玉簪松松挽就,举止间自带一段舒朗风华,清逸出尘。
谢凛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可想明白了?”谢安的声音淡漠如常。
谢凛把心一横:“没有!那句混账话是粗鄙,我认。但其他的……”他顿了顿,声音更硬,“我还没想明白!”
也永远不打算想明白。
“难道阿兄的意思是,我昨晚就该给你找个姑娘?”他抬起头,紧紧锁住谢安的视线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