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惊呼，被一只带着淡淡墨水味的手，死死捂在嘴里。沈婳被拽得一个趔趄，跌进了草垛深处的阴影里，身子撞在硬邦邦的草垛上，扎得她背后生疼。
草垛的气味很重，带着草的陈旧和尘土的闷气，她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草垛缝隙透进来的一点点光，那只捂着她嘴巴的手，掌心粗糙，却带着一股子文人墨客的墨香味。
“嘘”
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玩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那气息温热，激得她浑身一颤。
沈婳的眼睛，在一片黑暗里猛的睁大。她死命的挣扎着，手脚乱舞，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兽。她想叫，可嘴巴被捂的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别喊”
那个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压迫感。
“是我”
贺北
沈婳的心，咯噔一下，她停止了挣扎。黑暗里，她努力去看那张模糊的脸，草垛太深，光线太暗，她只感觉到贺北将她抵在草垛上，身子压得她动弹不得。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丝缝隙，他身上带着一股子和她靠近后才有的气息。不是贺凌那种强烈的汗味和烟草味，而是一种，淡淡的，书墨的清苦。
沈婳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她抬眼看见了贺北那张脸。黑框眼镜后的眼睛，此刻闪烁着狐狸一样的光，那光有点危险，又带着一点捉摸不透的意味。
他没有笑嘴角平直，可那眼神却让她心头一颤。贺北低着头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她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的口，声音震得她耳朵疼。
他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完全包裹，沈婳甚至能感觉到他膛的起伏，那种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城里来的大小姐”
贺北的声音很轻像是羽毛一样，轻轻的扫过她的神经。
“是不是觉得这破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钉在她的脸上
“待不下去”
他问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令人不寒而栗的洞察力
“想跑啊？”
沈婳浑身的汗毛一下子都炸了起来，脸色煞白如纸。这个男人就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正吐着信子精准地丈量着她的软肋。逃跑？她怎么可能没想过。从被当成包袱塞上火车的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在夜里折磨过她。可看看自己这双连劈柴都能扎出血的手，在这茫茫戈壁滩上，她就算跑断了腿，也逃不出这吃人的大西北。她本无路可退。
“没……没有！”
沈婳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拼命的摇头脸上的眼泪又蓄满了眼泪，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让她感到无地自容。
“没跑？”
贺北的嘴角，这才微微勾起那笑容带着几分讥诮，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沈婳猛的一颤像被火烧了一样。
“你当自己能跑到哪去？”
他问，那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到她的下巴，轻轻的捏住强迫她抬起头。
“前面十里”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就是狼群区”
沈婳的身体猛地一僵，狼群，她想起昨晚那个在窗外呜咽的狼嚎。
“后头”
贺北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冷光
“是王麻子的地盘”
王麻子，那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沈婳不知道，可贺北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心里却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你”
贺北的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的摩挲了一下。
“跑得掉吗？”
这句问话像是最后一稻草，彻底压垮了沈婳心里那点微末的希望，她从来没有真正感受过这种被到绝境的恐惧，那些所谓的狼群，所谓的王麻子，此刻在她心里变得具象化起来像两堵无形的高墙彻底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的手下意识的抓住了贺北的衣角那衣服，带着一点灰尘却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她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我……我不跑……”
沈婳的声音细若蚊声，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打湿了贺北的衣襟。
“我哪里都不去”
她哭得梨花带雨，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
“二哥”
她颤抖着喊了他一声，这个称呼是她第一次主动叫他。
“你别赶我走”
她乞求着，双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角，生怕他会把她推开。
贺北低着头，镜片后的目光深深地锁在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全是惶恐和哀求。他原本微抿的冷硬唇线不自觉地松了松，心里那股子烦躁的戾气，忽然就像是被一涂了蜜的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不疼，却痒得钻心。这城里来的娇花，哪怕是哭，都哭得让人心里发紧
贺北没有松手，但捏着她下巴的力道却化成了指腹上危险的摩挲。他镜片后的眼神骤然暗了下来，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他缓缓低下头，那张带着墨水清苦气息的脸寸寸近，直到鼻尖几乎要擦过她的脸颊。他停在了她的耳畔，粗重且滚烫的呼吸肆无忌惮地喷洒在那片娇嫩的肌肤上。沈婳的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腔，她感觉到贺北薄凉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了她的耳垂。他停在那里，似乎要宣判什么致命的言语，那种令人窒息的战栗感顺着脊椎一路攀爬，将她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草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