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紧绷，那股从脚底直冲头顶的寒意让她连呼吸都忘记了。贺北的气息湿热，直喷到她的耳廓，她感觉到他的唇几乎擦着她的皮肤。一个字一个字的，像是淬了冰，又带着森然的笑意。
“你要是敢跑。”他说，声音又轻又沉，像线，缠住了沈婳的心脏，让她跳动都变得迟缓。
“我就亲自打断你的腿。”他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榔头，一下一下敲在沈婳的脑子里。
“把你拴在炕上。”最后一句话，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子阴冷湿的气息。那气息钻进沈婳的耳朵，直接凉到了她的骨子里。
她“哇”的一声，吓哭了。
眼泪夺眶而出，像开了闸的洪水，止也止不住。她张着嘴，想喊，可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剩下呜咽声。她浑身瑟瑟发抖，像秋风里的落叶，连牙齿都在打架，发出细碎的“咯咯”声。那股子恐惧，比刚才在茅房门口被贺疆吼，被贺南带着去荒野，都来的真切，来的凶猛。她不是没看过电影，里面那些被土匪掳走的女人，不就是这么被折磨的吗？打断腿，拴在炕上……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几个字，像咒语一样来回盘旋。她觉得自己就像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她的手死死抓住贺北的衣角，指节发白，可那不是依靠，那是绝望。
贺北看着她吓坏了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噗嗤“
那笑容来得很突然，带着一点点意料之外的促狭。
沈婳眼睛盯着他
他身上的阴郁气息，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冲散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逗你的，胆小鬼”
他松开了捂在她嘴上的手，也没等她回过神，就从自己那件旧棉袄的内兜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红彤彤的，小小的，带着一种野生的生命力。
是一颗野沙枣。
沈婳还愣在原地，眼泪糊了她一脸。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急促，口剧烈起伏。贺北眼疾手快的，趁着她发愣的功夫，将那颗野沙枣，塞进了她微张的小嘴里。
“甜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突如其来的甜味，在沈婳涩的口腔里爆开。那是一种带着野性的清甜，一点也不腻，带着戈壁滩特有的风味。她的眼泪还在往下掉，可舌尖传来的甜意，却让她忘了哭。她含着那颗沙枣，呆呆的，只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沙枣的味道，冲散了她嘴里刚才因为恐惧而生发的苦涩。
贺北伸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抹去沈婳脸上的眼泪。他的指腹有些凉，擦过她火热的脸颊，带来一点点清爽。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那温柔很淡，像戈壁滩上偶尔飘过的一朵白云。
“放心，贺家不会亏待你。”他的声音放低了些，不再有刚才的阴冷。他看着她含着沙枣，眼神有些迷茫的样子，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贺北牵起她惊魂未定的手，掌心的温度并不像贺凌那样炙热，而是带着一种燥的凉意。他牵着她，光明正大，毫无顾忌地从草垛后面走了出去。阳光重新洒在沈婳的身上，她觉得有点刺眼，眼睛还有些花。她不知道贺北是真的在逗她，还是刚才那些话，也是他心里的一点试探。她只是傻傻地跟着他，手被他握着，掌心传来他指腹上薄茧的触感。
他们走出草垛的时候，正巧，老三贺疆从远处走了回来。贺疆的表情有点不耐烦，手里还拎着一粗壮的木棍，看样子是准备去地里活。他的视线扫过贺北和沈婳，先是落在他俩牵在一起的手上。
贺疆那张黑红的脸上，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可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的目光从贺北的脸上，又挪到沈婳那张还带着泪痕的小脸上，最后又回到两人紧扣的双手。他手里的木棍，“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那木棍很粗，至少有贺疆的小臂那么粗，不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一下捏断。木屑飞溅，在空气中打着旋。贺疆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像是压抑着什么。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贺北握着沈婳的那只手，像是要用眼神，把那只手活生生剜下来。沈婳被他那骇人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贺北身后缩了缩。贺北只是淡淡地看了贺疆一眼，什么也没说，握着沈婳的手，就那么径直往院子里走去。
贺疆站在原地，断裂的木棍掉在地上。他拳头握的死紧，指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他看着贺北和沈婳的背影，那背影慢慢消失在院子的门后。
一整个下午，沈婳都浑浑噩噩的。贺北也没再和她说过话，只是将她送回了院子，就又拿着那本书，去了那棵老槐树下，一坐就是一下午。老三贺疆也没再出现。晚饭的时候，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五个男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埋头吃饭。沈婳的碗里，依旧是那份特殊的米粥，她吃得很慢，觉得食不知味。
到了晚上，沈婳一个人躺在土炕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白天的那些事，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悠。贺凌的粗暴，贺疆的凶狠，贺南的沉默，贺风的憨厚，还有贺北那捉摸不透的眼神和言语。她浑身都觉得发痒。
沈婳一摸自己的头发都打结了
三天了。她来到这贺家，已经整整三天了。三天没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