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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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窈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补上了最重要的心愿:若世子是个可托付之人,求菩萨,愿他敬我护我,不因罪臣之女的身份轻贱于我,待成婚后,若他肯垂怜,愿助我查清爹爹被构陷贪墨谋逆的真相,为陆氏满门洗雪沉冤,救爹娘于宁古塔苦寒之地……若能得偿所愿,陆清窈此生没齿难忘,做牛做马,亦或是粉身碎骨,都必将好好报答这份恩情。
许完愿,她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宋斯言那张在此刻显得格外温柔的脸,他背光而立,身后是普济寺斑驳的树影和缭绕的香火,整个人仿佛镀了一层金边,神圣而美好。
陆清窈心头一跳,不知怎的,竟觉得眼前的世子与昨晚夜闯闺房的判若两人,她扬了扬唇,回之以一个极尽温婉的笑。
挂完红绸,宋斯言并未急着带她回府。
普济寺占地极广,后山的景致更是京中一绝,宋斯言虽平时看着疏离,但这会儿却是极有耐心,引着她四处逛了逛,遇到典故或是趣闻便压低了声音细细讲给她听,语速平缓低沉,听得陆清窈入了迷。两人还在寺里的素斋堂用了午膳,那素斋做得精致,陆清窈胃口不错,竟比平里多用了半碗饭。
这一相处下来,竟是难得的舒服惬意。
陆清窈原本紧绷的心弦彻底松了下来,眉眼间也多了几分少女该有的鲜活气儿。
直到暮西山,晚霞烧红了半边天,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往山门走去,准备打道回府。
哪知刚走到山门前,那份好心情便被人给搅了。
“斯言哥哥!清窈妹妹!”
一道惊喜的女声横进来,紧接着,赵婉儿便扶着一位满头珠翠的妇人急匆匆地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焦急。
“真是巧了,竟在此处遇着了你们。”赵婉儿眼神在宋斯言身上黏了一瞬,想到上午在姻缘树下被他冷脸相待的模样,便又故作亲热地看向陆清窈,“我与母亲刚拜完佛准备回府,谁知那马车的车轴竟断了,这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好,正愁得不知如何是好呢。”
赵婉儿的母亲赵夫人也适时地叹了口气,对着宋斯言行了一礼,满面愁容道:“见过世子。唉,也是老身出门没看黄历,这天色已晚,明一早府中还要去参加都转运使夫人举办的赏花宴,若是今夜耽搁在这山上,明误了时辰不说,这一身风尘仆仆的也实在失礼。派人回去再安排马车来接,一来一回怕是城门都要关了,不知世子能否行个方便,捎带咱们母女一程?”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搬出了都转运使夫人的宴会做由头,又摆出了长辈的姿态示弱。宋斯言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良好的教养和世子的风度让他做不出当众拒绝妇孺的事来。
更何况,镇北侯府的马车确实宽敞,也就是多坐两个人的事儿。
他侧目看了一眼身旁乖巧不语的陆清窈,见她并未露出反感之色,这才微微颔首,神色淡淡道:“既然赵夫人开口,斯言自当从命,只是车内简陋,委屈夫人了。”
“不委屈不委屈,多谢世子爷体恤!”赵婉儿眼睛一亮,生怕宋斯言反悔似的,立马抢先一步上了马车。
她这一上去,可没闲着,只见她眼珠子一转,并未往里坐,而是卡在车门口,对着下面的陆清窈伸出手,笑得那叫一个姐妹情深:“清窈妹妹,来,我扶你。”
陆清窈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赵婉儿一把拽住。赵婉儿力气使得巧,借着拉扯的劲儿,硬生生把陆清窈拽进了车厢,然后身子一挤,直接把陆清窈按在了最里侧的角落里,紧接着又是一声吆喝:“娘,您快上来,别让世子爷久等。”
赵夫人得了信号,连忙也手脚麻利地爬上车。
赵婉儿这一番行云流水的作下来,局面便定格了:陆清窈被挤在最里头,右手边紧挨着赵婉儿,而赵夫人则一屁股坐在了陆清窈的对面,那宽大的裙摆一铺,占了大半个位子。
待到宋斯言最后撩袍上车时,车厢内的格局已定。
他原本想挨着陆清窈坐,可如今陆清窈身边被赵婉儿堵得严严实实,对面又是赵夫人。
宋斯言身形一顿,握着车帘的手指微微收紧,清冷的目光扫过赵婉儿那张看似无辜的脸,最终只能抿了抿唇,在赵夫人身侧、也就是赵婉儿的对面坐了下来。
如此一来,他和陆清窈之间,隔着一个赵婉儿,身边还坐着个赵夫人,真真是咫尺天涯。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声响,狭小的空间内,赵婉儿看着对面近在咫尺、俊美无俦的世子爷,又用余光瞥了一眼被挤在角落里、只能低头看手帕的陆清窈,嘴角终是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
赵夫人是个长袖善舞的,眼见着世子爷面色清冷,并未有主动搭话的意思,便自顾自地扯开了话匣子,那双精明的眼睛在车厢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宋斯言身上,赔着笑脸道:“前些子听说侯府老夫人身子不大爽利,这几换季风大,不知老夫人身子骨可大安了?我家老爷前儿个还念叨着,说要寻个子去府上请安呢。”
宋斯言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置于膝上,闻言只是微微掀了掀眼皮,语气疏离却不失礼数:“劳赵夫人挂怀,祖母已无大碍,只需静养便是。”
“那便好,那便好,老夫人是有大福气的。”赵夫人讪讪地笑了两声,见宋斯言这块硬骨头实在难啃,也没那个胆子继续在这位看着温润实则不怒自威的世子爷跟前讨嫌,眼珠子一转,那目光便跟钩子似的,直直地勾到了对面的陆清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