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的办事效率令人发指。
不到一个小时,那张原本就很大的医疗床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足以容纳四五个成年人打滚的定制欧式大床。床垫是顶级的深海护脊款,床单是意大利手工刺绣的真丝。
凌月站在床边,手里抱着两个羽绒枕头,一脸视死如归。
“那个……大少爷,既然您一定要……一起睡,那我们约法三章怎么样?”
顾寒城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股市大盘,眼皮都没抬:“说。”
“第一,这排枕头是楚河汉界,谁也不许越界。”凌月把枕头在床中间摆成一条直线,“第二,睡觉不许打呼噜,不许磨牙。第三……能不能给我留盏灯?我怕黑。”
其实她是怕黑灯瞎火的,这男性大发。虽然他现在是个病号,但那个眼神实在太有侵略性了。
顾寒城终于抬起头,像看智障一样看着她。
“怕黑?”
【怕黑?我是怕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还长得这么祸国殃民,万一我把持不住把你办了,那我不得坐牢?】
顾寒城握着平板的手指紧了紧。
把持不住?把我办了?
这女人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
“关灯。”顾寒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睡觉。”
凌月不敢反抗,只能磨磨蹭蹭地爬上床,缩在床的最边缘,只要翻个身就能掉下去的那种。
灯光熄灭。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落地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顾寒城闭上眼睛。
虽然凌月在身边,那种撕裂般的头痛缓解了很多,变成了隐隐的钝痛,但这依然让他难以入睡。更糟糕的是,旁边那个女人的脑子比白天还要活跃。
【哎,这床真软。要是能一直睡到自然醒就好了。】
【明天早上吃什么呢?想吃城南那家的小笼包,皮薄馅大,一口下去全是汤汁……吸溜。】
【不知道男主现在怎么样了?刚才我看那本《霸道保镖爱上我》还没看完呢,那个保镖到底有没有撕开富婆的裙子啊?急死我了……】
顾寒城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小笼包也就算了。
霸道保镖?富婆?撕裙子?
“凌月。”
黑暗中,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凌月吓得一激灵:“在!怎么了老公?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要尸变了?】
“给我念书。”顾寒城把床头柜上的一份《全球财经报》扔了过去,“念。直到我睡着为止。”
既然她脑子里全是废料,那就强制给她灌输点枯燥的东西,正好当催眠曲。
凌月捧着报纸,欲哭无泪。
“……据纳斯达克最新指数显示,原油期货价格在经历了连续三周的震荡后……哈欠……”
凌月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
这种枯燥的数据简直是顶级的安眠药。
顾寒城听着她软糯的声音念着生涩的经济术语,竟然觉得比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心声顺耳多了。头痛似乎又轻了一些,意识开始慢慢下沉。
就在他即将进入深度睡眠的时候。
读报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扑通”一声闷响。
顾寒城猛地睁开眼。
只见原本缩在床边的凌月,不知什么时候滚过了“楚河汉界”,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头枕在他的口,一条腿极其不雅地压在他的腿上,一只手还毫无章法地扒拉着他的睡衣领口。
“唔……大鸡腿……别跑……”
凌月砸吧砸吧嘴,甚至还在他昂贵的丝绸睡衣上蹭了蹭口水。
顾寒城:“……”
洁癖严重的他,浑身僵硬,汗毛直竖。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扔下床。
然而,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她温热的肩膀时,动作停住了。
那种一直如影随形的钝痛,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宁静。
就像是被某种温暖的磁场包裹,大脑皮层得到了极致的舒缓。
这种感觉……太诱人了。
诱人到让他甚至可以忽略口那湿哒哒的口水。
顾寒城的手在空中僵持了半分钟,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
算了。
就把她当成一个人形的、会流口水的……特效止痛药吧。
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了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在这久违的安宁中,沉沉睡去。
这是三个月来,他睡得最沉、最香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