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经代表着温情和爱意的物件,如今,也要被当做抵债的财物,清点,估价,然后被无情地带走。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如同水一般,瞬间淹没了萧承宇。
他终于意识到,他要失去的,不仅仅是钱财,不仅仅是脸面。
他要失去的,是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
他踉跄着,冲到柳如霜面前。
“如霜!不要!不要再搬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恐惧。
“算我求你!”
“给我们萧家,留一点体面吧!”
柳如霜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体面?”
“萧承宇,你让我柳家二十口人枉死的时候,可曾想过给他们留一点体面?”
萧承宇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看着柳如霜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片死寂的深渊。
他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当着满府下人和门外所有百姓的面,直直地跪了下去。
“如霜,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06
堂堂承恩侯,朝廷四品大员,跪下了。
他就跪在庭院的青石板上,跪在那个他刚刚亲手签下休书的妻子面前。
整个侯府,连同门外看热闹的整条街,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张氏的哭嚎声都停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那是她引以为傲,寄托了所有希望的儿子啊。
他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而现在,他为了一个被休弃的女人,跪下了。
萧承宇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为屈辱和悔恨而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跪。
或许是为了保住侯府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又或许,是为了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即将永远失去某个珍贵之物的恐慌。
“如霜,求你,停下吧。”
“钱,我们还。”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办法凑齐,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只求你,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不要再这样……”
他声音嘶哑,几近哀求。
柳如霜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前世让她爱到骨子里,也恨到骨子里的男人。
他跪下的样子,和记忆中某个画面重合了。
前世,柳家出事后,她也是这样跪在他面前,磕头磕到血肉模糊,求他去救救她的家人。
可他是怎么做的?
他只是冷漠地拂开她的手,说了一句:“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我无能为力。”
何其相似的场景。
只是,跪着的人,换了。
柳如霜的心中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快意都感觉不到。
只有一片麻木的荒芜。
她缓缓地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萧承宇,你跪的不是我。”
“你跪的,是你萧家的贪婪,是你自己的无能和懦弱。”
“你所谓的体面,早在你们把我柳家的嫁妆当成自家银库,肆意挥霍的时候,就已经不存在了。”
“你所谓的夫妻情分,早在你眼睁睁看着我柳家陷入绝境,却选择明哲保身,甚至落井下石的时候,就已经恩断义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