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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破晓2钱壮飞徐恩曾小说在线章节免费阅读

长夜破晓2

作者:写歌的老树兄

字数:118751字

2026-03-16 连载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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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破晓2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民国十六年,五月二十三,下午,天津,袁公馆颐寿堂。

竹帘低垂,挡住了外面过于明亮的午后阳光,只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空气里有檀香、新沏的龙井茶香,还有窗外飘进来的、若有似无的花香。袁老太太半靠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微闭着眼,听着胡底轻声哼唱着《贵妃醉酒》里的“海岛冰轮初转腾”。

没有胡琴伴奏,没有锣鼓经,只是清唱。胡底的声音压得低柔,在安静的内室里回荡,少了几分舞台上的华彩,多了几分家常的、熨帖人心的味道。他唱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圆润,将杨玉环酒前微醺、自怜自艾的那份娇慵愁绪,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段唱罢,余音袅袅。袁老太太睁开眼,脸上带着舒心的笑意:“好,真好。这段‘海岛冰轮’,就得这么慢着唱,味道才出来。那些在台上赶着唱的,都是糟蹋好东西。”

“老太太是行家。”胡底微笑着奉上茶。

老太太接过茶,抿了一口,叹道:“人老了,就爱听点旧调子,想起以前的事。当年在北京,谭鑫培的《定军山》,杨小楼的《长坂坡》,那才叫一个角儿!现在……”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胡底知道老太太又想起了旧京华的繁华,那是她作为官家小姐的青春岁月。他安静地陪着,没有接话。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袁文彬大大咧咧的说话声:“妈,我回来了!哟,胡先生也在,正好!”

门帘一挑,袁文彬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精致的点心盒子。他今天穿了身簇新的湖绉长衫,头发抹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气。

“又去哪儿野了?一身的酒气。”老太太皱了皱眉,但语气并不严厉。

“没野,正经事!”袁文彬把点心盒子放在桌上,凑到老太太跟前,“妈,大喜事!哥跟南京那边谈的那批铁路物资的运输,成了!合同刚签,第一批款子都打过来了!”

老太太眼睛一亮:“真的?文会呢?”

“哥还在应酬,晚上回来。让我先回来跟您说一声,让您高兴高兴。”袁文彬搓着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这下好了,有了南京这层关系,咱们家在天津,那就更是这个了!”他竖起大拇指。

胡底心里一动。陈觉生透露的消息,果然是真的。而且,这么快就谈成了。看来袁文会在南京那边,下的功夫不小。

“这可是大事,得好好庆贺庆贺。”老太太也高兴起来,“等文会回来,商量商量,怎么办一下。”

“那是自然!”袁文彬说着,目光转向胡底,“胡先生,下月初八老太太寿宴,可是双喜临门!你这出《霸王别姬》,可得给我唱出彩来!到时候,南京那边说不定也会来人,可别掉了链子。”

“三爷放心,学生一定尽心竭力。”胡底欠身道。

“对了,”袁文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烫金的请柬,递给胡底,“呐,给你的。松本参赞那边,这个周末,在他们领事馆搞个小型茶会,说是答谢上次舞会的宾客,也庆祝一下他们领事馆的什么……建馆纪念?我也搞不清。反正,点了名让我带你去。说是上次石原那小子失礼,这次专门赔罪。”

胡底接过请柬,打开一看,全是文,只认得出时间和地点。又是本领事馆。他想起那枚冰冷的壳,心里警铃大作。

“这……学生何德何能,劳参赞惦记。”他做出受宠若惊又有些惶恐的样子。

“让你去你就去!”袁文彬大手一挥,“松本参赞看得起你,是好事。去了机灵点,多认识几个人,没坏处。说不定,以后咱们跟本人的生意,还得靠你从中牵线搭桥呢。”他说着,朝胡底挤挤眼睛,意思不言而喻。

老太太看着,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文彬,胡先生是唱戏的,别老扯到那些事里去。”

“妈,这您就不懂了。现在这世道,多条路,多个朋友,总没错。”袁文彬不以为然,又对胡底说,“就这么定了,周末下午,我来接你。穿体面点。”

胡底知道无法推脱,只能应下:“是,听三爷安排。”

又坐了一会儿,袁文彬说还有事,先走了。胡底陪老太太说了会儿话,也告辞出来。

走出颐寿堂,穿过回廊,他脑子里还在想着袁文彬的话。南京的合同,本人的茶会……袁家这是在两条甚至多条船上踩钢丝。而他自己,被袁文彬硬拉着,也站到了那摇晃的钢丝上。

他走到前院,正准备出大门,一个穿着青色短褂、仆人模样的年轻男人从旁边快步走来,似乎没看路,轻轻撞了他一下。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仆人连忙道歉,低头哈腰。

“没事。”胡底摆摆手。

仆人匆匆走了。胡底继续往外走,手伸进西装口袋,指尖却触到了一小卷硬硬的纸。不是他放进去的东西。

他心中一震,但脸上不动声色,脚步未停,走出袁公馆大门。叫了辆黄包车,直到车子跑出很远,拐进一条僻静的街道,他才从口袋里掏出那卷纸。

纸卷很小,展开,上面只有一行用铅笔写的、极其潦草的小字:

“明下午三时,法租界西开教堂告解室。一人。勿带尾巴。——木”

木?是“陈”字拆开?陈觉生?

胡底的心跳加快了。陈觉生用这种方式传递消息,意味着事情紧急,或者极度机密。西开教堂告解室……那是法租界外国人常去的教堂,相对中立的场所。但“勿带尾巴”,说明陈觉生认为他可能被跟踪,或者情况危险。

去,还是不去?

陈觉生身份不明,意图不明。这可能是陷阱,是进一步的试探,甚至可能是直接的抓捕。但陈觉生之前的表现,虽然神秘,却并未流露出明显的敌意,甚至几次“帮助”和“提醒”过他。而且,陈觉生似乎掌握着很多内幕消息,无论是袁家与南京的接触,还是其他。

更重要的是,那枚壳。如果陈觉生和组织有关,那么这次会面,可能至关重要。

他必须去。但必须万分小心。

他将纸条撕成极碎的屑,打开车窗,让碎屑随风飘散。然后对车夫说:“不去巴斯德道了,去劝业场。”

他需要在去见陈觉生之前,做好充分的准备和反跟踪措施。劝业场人多眼杂,是观察和摆脱跟踪的好地方。

同时,他必须将袁文会与南京签约成功、以及再次受邀前往本领事馆的消息传递出去。还有陈觉生这次诡异的约见。

他看了一眼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天津的午后,阳光正好,街市喧嚣,一派太平景象。但他知道,在这片喧嚣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袁家、南京、本人、租界各方势力、还有隐藏在暗处的陈觉生和他所代表的未知力量……正在编织一张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危险的网。

而他,正试图在这张网的缝隙中穿行,寻找那一线生机,和那或许存在的、微弱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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