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气又怕，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林辰，你闹够了没有？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行不行？你想让我当众出丑，你就开心了是吗？”
我以为他会跟我吵，会跟我闹，可他没有。
他弯腰，从礼金台上拿起一支笔——那是二姨用来登记礼金的笔，黑色的，笔杆上还沾着点墨水。
然后，他翻开离婚协议的最后一页，握着笔，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写得很清楚，横平竖直，没有丝毫潦草，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看着木讷，却透着一股韧劲。以前他给我写便签，给我写情书，都是这样的字，那时候我还嫌他的字不好看，不如陈屿的飘逸，现在再看，却觉得那字迹像一把刀，一下下扎在我的心上。
签完字，他把笔轻轻放在桌子上，笔杆朝着我，像是在还给我什么东西。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我和陈屿，嘴角甚至微微向上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随四百，祝你们百年好合。”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宴会厅死一般的安静。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疑惑。
他们都以为，林辰说这句话，是在讽刺我，是在咒我和陈屿不得好死。毕竟，哪有人离婚了，在 former wife 的婚礼上随四百块，还说祝百年好合的？这不是讽刺，是什么？
二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把那四张百元钞收了起来，又把离婚协议推到一边，眼神里满是同情，不知道是同情我，还是同情林辰。
陈屿的脸色也不好看，揽着我肩膀的手紧了紧，低声安慰我：“慧娴，别理他，他就是不甘心，故意说这种话气你。”
我点点头，可心里却莫名的发慌。
我看着林辰，他的眼神依旧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不甘。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我和陈屿，仿佛我们只是他生命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这场婚礼，也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我突然有点害怕。
这种害怕，比他闹、他吵，还要让我心慌。
我认识林辰五年，结婚三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以前不管我怎么骂他、嫌他、PUA他，他都会顺着我，都会哄我，哪怕我再过分，他也不会对我发脾气，更不会用这样平静的眼神看着我。
他今天的平静，太不正常了。
就像……就像他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早就看透了一切，这场婚礼，我的背叛，我的选择，在他眼里，都只是一场笑话。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陈屿的手，指尖冰凉。陈屿感受到了我的紧张，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示意我别怕。可我心里的慌乱，却一点都没减少。
林辰看了我们一会儿，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他的脚步依旧很慢，很稳，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丝毫犹豫，一步步走出了宴会厅，大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打破了这死寂的氛围。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宴会厅里才重新热闹起来，议论声比之前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