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一分钱没挣回来。
但他开了一辆四十万的车。
宝马3系。
白色的,很亮眼。
上个月提的车。
提车那天,舅舅在面馆门口放了一挂鞭炮。
“我儿子出息了!”
鞭炮的碎屑飘进后厨,落在我刚熬好的汤上面。
我把那锅汤倒了,重新熬。
又多了四个小时。
没有人说谢谢。
也没有人说对不起。
表哥开着新车来面馆,按了两声喇叭。
“晓晓!给我来碗面!加肉!多加肉!”
我端出去的时候,他正坐在车里刷手机。
“放副驾驶上。”
他没看我。
我放下面,转身走。
“等一下。”
我停住。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
“筷子呢?”
我回后厨拿了筷子。
递给他的时候,他看到我手上的水泡。
“真恶心。”他皱了皱眉,“你这手别碰我的碗。”
我看着他。
他二十七岁,白白净净,一身名牌。
我二十五岁,手上全是烫伤和刀疤。
他的车,四十万。
我一个月,五百块。
四十万除以五百,等于八百个月。
我要不吃不喝攒六十六年,才能买得起他那辆车。
而那辆车的钱,是从面馆出的。
是我熬的汤。
我揉的面。
我烫的手。
那天晚上我躺在隔间里,第一次失眠。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一个问题。
面馆的钱,到底去了哪里?
舅舅总说“勉强维持”。
但四十万的车,说买就买了。
三室一厅的房子,说装修就装修了。
表哥从来不活,但从来不缺钱花。
而我。
我连一件新羽绒服都没有。
身上穿的这件,是舅妈淘汰的。
拉链坏了,我用铁丝别着。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想看看面馆的账。
3.
面馆的供应商有七个。
牛骨、面粉、辣椒、花椒、酱油、醋、菜油。
七个供应商,全是我对接的。
因为舅舅不管这些。
“你管着就行了,我哪有空弄这些。”
牛骨供应商老陈,跟我了六年。
每周三送货,雷打不动。
老陈只认我。
有一次舅舅打电话让老陈改送货时间,老陈说:“王老板,这事儿你跟晓晓说,我们一直都是跟她对接的。”
舅舅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
但他没说什么。
面粉供应商老周也一样。
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晓晓,说句实话,你们面馆要是没有你,汤底就完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但我记住了。
那周,面馆来了一个人。
穿西装,戴眼镜,看着像谈生意的。
舅舅陪着他坐在店里最好的位置,点了一碗招牌牛肉面。
我做好端出去。
那个人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王老板,这汤底确实可以。”
舅舅笑得合不拢嘴。
“那是,我研究了十几年的配方。”
我端着托盘的手,停了一下。
十几年。
他的配方。
那个人又问:“能开分店吗?这个配方能复制吗?”
舅舅拍脯:“没问题,都在我脑子里。”
我转身回了后厨。
把门关上。
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