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的配方。
在他脑子里。
他连汤底用了几骨头都不知道。
他连辣椒油里放了多少种料都说不出来。
他连面粉的牌子都记不住。
但在外面，一切都是他的。
面馆是他开的。
配方是他研究的。
生意是他做起来的。
我呢？
“我外甥女帮帮忙。”
这是他对所有人说的。
帮忙。
凌晨三点半起床，帮忙。
一个人撑起整个后厨，帮忙。
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帮忙。
七年，帮忙。
那天晚上，我等所有人都走了。
我走到舅舅的办公桌前。
抽屉是锁着的。
但我知道钥匙在哪里。
收银台下面，第三个格子，用胶带贴着。
我拿到了钥匙。
打开了抽屉。
里面有两本账本。
一本红色的。
一本黑色的。
红色的，我见过。舅舅偶尔会拿出来给我看，说“你看，这个月又是勉强持平”。
黑色的，我从没见过。
我翻开黑色的账本。
第一页。
我愣住了。
4.
黑色账本上的字迹是舅舅的。
每一行都写得很清楚。
一月：营业额478,320元。
二月：营业额512,100元。
三月：营业额463,890元。
我一页一页翻。
每个月的营业额都在四十万到五十万之间。
最高的一个月，去年国庆，六十三万。
一年下来——
五百一十二万。
我又翻开红色账本。
同样是一月：营业额98,000元。
二月：营业额102,000元。
两本账本。
同一个月。
一个写五十多万，一个写不到十万。
差了五倍。
红色账本是给我看的。
黑色账本，才是真的。
面馆年入五百多万。
舅舅告诉我的是“勉强维持”。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我继续翻。
黑色账本后面，夹着几张银行回单。
转账记录。
转给王浩：首付款180,000元。
转给王浩：车款398,000元。
转给张丽华：装修款215,000元。
转给王浩：创业启动资金200,000元。
转给王浩：创业补充资金150,000元。
我一笔一笔加。
给表哥买房，十八万首付。
给表哥买车，三十九万八。
装修，二十一万五。
“创业”，三十五万。
加起来，一百一十四万三。
这只是有回单的。
没有回单的呢？
七年。
面馆一年赚五百万。
七年，至少三千万流水。
扣掉成本，纯利润少说一千五百万。
给我的：每月五百。
七年：四万二。
一千五百万里，我拿到了四万二。
百分之零点二八。
百分之零点二八。
我把账本放回去。
锁好抽屉。
把钥匙贴回原位。
回到隔间。
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百分之零点二八。
面馆的每一碗面，都是我做的。
每一锅汤，都是我熬的。
每一个凌晨，都是我起的。
七年。
百分之零点二八。
那天晚上我没哭。
我在算账。
5.
第二天，我开始留意更多的东西。
舅舅办公桌抽屉里不只有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