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门上有一个小窗口。
我踮起脚看进去。
乐乐躺在保温箱里,身上满了管子。
护士正在给他翻身。
翻过去的一瞬间,我看见了。
大腿内侧。
密密麻麻的针眼。
不是三五个。
至少十几个。
有的已经结痂发黑,有的还是新鲜的淡红色。
我的腿软了。
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那些针眼有新有旧。
说明不是一次造成的。
是很多次。
持续了很长时间。
3
警察来得很快。
两个民警,一个三十出头,一个四十多岁。
年长的那个叫赵勇,看完主任提供的检查报告后,表情严肃。
「我需要分别跟家属谈话。」
陈磊主动站出来。
「警官,我长期在外地工作,孩子主要是我妈和我老婆在带。这件事我也是刚知道,非常震惊。」
赵勇看了他一眼。
「你在哪个城市工作?」
「不固定,做工程的,到处跑。」
「最近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
「上周三,待了两天。」
赵勇把这些都记下来了。
然后单独找我谈。
「你平时白天不在家?」
「对,我在一家公司做会计,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六七点到家。」
「白天孩子谁带?」
「我婆婆。」
「你之前有没有注意到孩子身上的针眼?」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没有。
我没注意到。
每天晚上回家,都是婆婆说已经洗过澡了。
换尿布也是婆婆换。
乐乐敏感体质,我提过很多次要注意,但婆婆总说她有经验,让我别太紧张。
我开始给乐乐洗澡是在周末。
但周末的时候,婆婆会帮忙扶着,乐乐的下半身一直泡在水里。
我没有仔细检查过他的部。
赵勇问完我,去找婆婆。
婆婆的态度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我隔着玻璃窗看到她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很直。
不慌了。
嘴巴一张一合,说得很流利。
赵勇出来后跟我说了婆婆的说法。
「你婆婆说,孩子前段时间起了疹子,她带孩子去过一家社区诊所打过针,可能针眼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你知道是哪家诊所吗?」
我摇头。
婆婆从来没跟我提过带乐乐去诊所。
赵勇说他们会去核实。
警察走后,病房外面只剩下我和陈磊。
婆婆说累了,陈磊在附近开了个酒店房间让她去休息。
走之前婆婆拉着陈磊的手,用方言快速说了几句话。
我老家跟他们不同省,听不懂方言。
但我看到婆婆的表情。
不是一个差点害死孙子的该有的表情。
没有愧疚。没有害怕。
是在交代什么事情。
陈磊送走婆婆,回来坐在我旁边。
「别胡思乱想。主任说了,骨髓的事还要进一步检查。也许没那么严重。」
我看着他。
「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乐乐身上十几个针眼,你妈说带去诊所打过针,你知道吗?」
他顿了一下。
「不知道,但我妈也是关心孩子。可能孩子不舒服,她就近找了个地方看看。」
关心。
我低下头看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