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已经掐出了血痕。
ICU的护士出来找我签字。
一张病危通知单。
我的手在抖。
签完字，护士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跟我说了一句。
「那些针眼不是普通留下的。创口的角度和深度，更接近骨髓穿刺。」
「我多嘴一句，你报警了就好。把孩子看好。」
骨髓穿刺。
半岁的婴儿。
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反复做骨髓穿刺。
后面传来陈磊的声音：「护士跟你说什么了？」
我攥紧了拳头，没回头。
「没什么，签了个字。」
今晚，我不会再离开ICU门口一步。
4
凌晨三点，陈磊在长椅上睡着了。
我等了二十分钟，确认他的呼吸平稳了，才站起来。
婆婆住进来之后，行李都堆在次卧。
可她有一个旧皮箱从来不让人碰。
有一次我帮她收拾衣服，顺手想打开那个箱子，婆婆立刻从厨房冲出来把箱子抱走了。
说是放了老家的土特产，味道大，怕熏到孩子。
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我必须知道那个箱子里是什么。
打车回家。
客厅的灯没关，婆婆走得急。
次卧的门半掩着。
那个旧皮箱在衣柜最下层。
棕色的，拉链上绑了一红绳。
我把红绳解开，拉开拉链。
里面没有土特产。
最上面是一层旧衣服，翻开之后，底下的东西让我的手停住了。
三支没拆封的一次性注射器。
一小瓶肝素钠。
两个真空采血管，紫色管帽的那种。
还有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棉签和碘伏。
一整套采血工具。
专业的，不是随便买的那种。
肝素钠是抗凝血剂。
我在公司做账的时候给一家医疗器械公司记过账，认识这些东西。
手在发抖，继续往下翻。
几张出租车票据。
目的地都是同一个地方：光明路127号。
我没听说过这个地址。
最底下压着一样东西。
一条塑料手环。
医院里给住院病人戴的那种。
白色的手环上打印着信息。
名字：陈远。
性别：男。
年龄：34岁。
科室：血液内科。
医院：平江市血液病治疗中心。
平江市。
陈磊每次说出差，去的就是平江。
陈远。
跟陈磊同姓。
我从来不知道陈磊有什么亲戚叫陈远。
婆婆也从没提过这个名字。
手环上还有一个入院期。
六个月前。
整整六个月。
跟乐乐的年龄一样大。
我把手环攥在手里。
棕色皮箱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指向同一件事。
有人需要血。
或者，不只是血。
护士说那些针眼的深度接近骨髓穿刺。
骨髓。
有人在用我儿子的骨髓。
客厅的座机突然响了。
凌晨四点，座机响了。
我走过去，来电显示是一个外地号码。
区号0573。
平江市的区号。
我接起来。
对面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周姐，这个月的骨髓样本怎么还没送过来？陈远的指标又掉了，主任说再不输就来不及了。」
我没说话。
「周姐？你听到了吗？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