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听筒，指节发白。
周姐。
婆婆姓周。
电话那头的女人催促着，声音越来越急。
「陈远今天又发烧了，四十度，周姐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送过来？」
【付费点】
5
我挂了电话。
手指在抖，但脑子异常清醒。
陈远，34岁，血液病住院患者。
婆婆的皮箱里有采血工具和骨髓穿刺的痕迹指向。
一个陌生女人在催婆婆送骨髓样本。
半岁的乐乐身上有十几个新旧不同的穿刺针眼。
我拿出手机，搜索了「光明路127号」。
出来的结果是一家私人诊所，叫「仁和中西医门诊」。
评价很少，只有几条。
其中一条写着：可以做私密采样，不用登记身份信息。
不用登记身份信息。
所以没有任何记录。
查不到。
我又搜了「平江市血液病治疗中心」，找到官网。
打不了电话，凌晨没人接。
但我记住了地址。
然后我把皮箱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用手机拍了照。
注射器，肝素钠，采血管，出租车票据，住院手环。
一张一张，拍得清清楚楚。
把东西原样放回去，拉上拉链，绑好红绳。
回医院的路上，我给闺蜜小雅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个人，陈远，平江市血液病治疗中心住院患者。跟陈磊什么关系。」
小雅秒回：「出什么事了？」
「乐乐进ICU了。先帮我查。」
到医院的时候，天快亮了。
陈磊还在长椅上睡着，姿势都没变。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脸。
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正常。
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脸。
但这张脸下面藏着什么？
上午十点，赵勇打来电话。
他们去了婆婆说的那家社区诊所核实。
「那家诊所说从来没有接诊过你们家的婴儿。你婆婆在撒谎。」
我说我知道。
然后把凌晨发现的事情全部告诉了赵勇。
皮箱，采血工具，住院手环，电话。
赵勇沉默了五秒。
「你拍照了？」
「全拍了。」
「把照片发到我手机上，我马上申请立案。」
挂了电话之后不到十分钟，小雅回消息了。
「查到了。陈远是陈磊的亲哥。同父同母，大陈磊六岁。两年前确诊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一直在平江治疗。」
亲哥。
陈磊有一个亲哥哥。
恋爱两年，结婚一年多，他从来没提过。
婆婆也没提过。
所有的亲戚场合，没有人提过陈家还有一个大儿子。
我继续往下看小雅的消息。
「还有，我找人查了陈远的治疗记录。他两年前开始需要定期输注骨髓细胞，但始终找不到合适的配型。六个月前突然有了稳定的供体来源，治疗方案变成了每月一次骨髓输注。」
六个月前。
乐乐出生是六个月前。
供体来源。
一个半岁的婴儿，被自己的亲带到黑诊所，每个月做一次骨髓穿刺。
抽出来的骨髓送去平江，输给他的亲伯伯。
陈磊发来微信：「你去哪了？怎么不在医院？」
我看着这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表面上是关心。
实际上是在确认我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