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在这郊野小院中仔细搜查,起获的物品足以定论:炸药、无线电、长短枪械、储备物资、各类票证,还有一堆精心伪造的身份文件。
铁证如山。
更令人心头发沉的是,他在后院柴堆下翻出两具已开始腐烂的尸身,一老一妪,应是这院子的原主。
歹徒鹊巢鸠占后,脆利落地灭了口。
此处偏僻,少有人迹,竟成了他们绝佳的藏身窝点。
算盘打得再好,却撞上了王从军。
王从军一刻未停,赶回轧钢厂径直找到李科长。
李科长脸色骤变,立刻上报杨厂长,消息又火速递往更高层。
没过多久,全副武装的队伍便跟着王从军重返那座小院。
现场被迅速接管。
“从军啊,”
返回的路上,李科长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掺着感慨与羡慕,“才来几天,就立下这样的大功。
后面的事,上面会直接处理。
你回去安心等消息吧。
个人二等功跑不了,嘉奖、提拔,都是迟早的事。”
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这哪里是寻常人能办到的事?
七名异国暗探,个个身手利落,装备齐整。
王从军独自一人就把他们全数拿下。
换作旁人——
即便是李科长——
也绝无可能办成。
可李科长心里明镜似的,王从军确有这份能耐。
那交手,他亲自尝过对方的拳脚。
“看来那天,从军是给我留了情面。”
“还是天大的情面。”
李科长比谁都清楚。
“成,李科长。”
“咱们回吧。”
“说实在的,这回也是运气撞上了。”
“这下倒好。”
“既算替父亲讨了债,又把保卫科眼皮底下的祸拔了。”
“功劳簿上再添一笔。”
“值得喝一杯。”
“改天得空,我请大伙儿吃挂炉鸭子。”
众人一听请客,脸上都亮了。
其实最舒坦的还是王从军。
不为报仇,也不为记功。
是脑子里那声音来了。
惩恶扬善的规矩,把外邦暗探也算进了恶人簿,赏赐便跟着落下。
“贺喜宿主,严惩七名岛国暗探,合系统律令,赐八国言语通晓之能、神追之术,并大黄鱼十条。”
八国话语涌入识海,转眼成了流淌在舌上的本事。
神追之术更如天生直觉,但凡他想寻的,再没藏得住的道理。
大黄鱼沉甸甸压在手心。
一条足三百一十二克半。
十条约摸六斤有余。
眼下金价约摸两块一克,折出现钱便是六千多块——实实在在的巨款。
只是这年月金子烫手,且先收着,等风头再议。
无论如何,这趟是满载而归。
踏回四合院时,天已墨透。
却见中院空地黑压压聚了百来号人,又是全院大会的光景。
“王从军回来了!”
“大会能开了!”
不知谁嚷了一嗓子。
王从军脸色一沉。
“晚饭还没落肚,开什么会?”
“哪回全院聚集有过好事?”
他腹诽着,脚步却没停。
“怎么又摆上大会了?”
王从军话音里透着倦。
下班后一路追踪周旋,摆平那群暗探,又折回厂里报信……忙到此刻连口水都没沾唇。
好不容易捱到家门,会又开了。
“从军,回来得正好。”
“就差你一个。”
“老易让大伙儿商量贾家那档子事。”
阎埠贵凑近低声解释。
“行。”
“可我饿着肚子,得先扒两口饭。”
“你们要么先议着,要么等我片刻。”
王从军没反对开会,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快些!”
“别让全院等!”
易中海板着脸嘱咐。
王从军进屋随手炒了碗蛋炒饭,金黄米粒裹着蛋屑,油香扑鼻。
他端着碗走到中院,边走边往嘴里送。
“吃的什么呀,香得勾魂!”
有人抽着鼻子叹道。
院里飘着油香时,几个脑袋从门缝后探出来。”蛋炒饭!瞧那油光!”
有人咂嘴:“王从军这子,赶上过年了。”
“保卫科的饷银烧口袋呢。”
窗后的影子晃了晃,没人看见王从军嘴角那抹讥诮。
他筷子扒拉着饭粒,蛋黄裹着米粒在碗里堆成小山。
中院槐树下聚起了人。
易中海咳嗽两声,目光扫过王从军手里的碗:“全院人都等着,你倒吃得舒坦。”
饭碗停在半空。”要不我先回?这会不开也成。”
王从军转身要走。
“站住!”
易中海喉结滚动,“今这事,本就绕不开你。”
蛋炒饭的焦香混进夜风,棒梗缩在母亲腿边,眼睛黏在那只碗上。
易中海刚提起“辣子鸡”
三个字,王从军忽然笑出了声。
“等等——谁吃了谁拉的肚子?赔多少?”
贾张氏从人群里挤出来,一股腌臜气随之弥漫。
人们掩鼻后退,她枯瘦的手指直戳向王从军鼻尖:“就是你那盘鸡!害我蹲在茅坑边栽下去……两百块!少一分我吊死你家梁上!”
“我家给你鸡?”
王从军放下碗,油星溅在石板上,“喂狗都轮不到你。”
易中海抬手压住喧哗:“贾张氏,说清楚鸡哪来的。”
那老妇眼神飘忽:“昨儿……棒梗儿撒在他门口的。
我瞧着可惜,热了热吃下肚。”
她忽然拔高嗓门,“定是下了药!想害我孙儿!”
月光照得人脸青白。
王从军擦净嘴角,目光扫过贾张氏污渍未尽的衣角:“从地上捡的脏东西也敢往嘴里塞?您这肚肠倒是比泔水桶还结实。”
夜风卷起落叶,刮过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王从军盯着地上那只空碗,油渍在土里洇开暗沉的痕迹。”那盘辣子鸡本是我搁在窗台晾着的,谁准你伸手去捡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贾张氏脖子一梗,两手叉在臃肿的腰上。”我吃了你的东西,闹得又泻又吐,在茅坑边险些栽进去——这账不算在你头上,难道算我自个儿?”
她唾沫星子溅出来,“赔钱!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邻居互相递了眼色。
有人摇头,有人撇嘴,却没人出声。
易中海从人群里踱出来,清了清嗓子。”从军啊,话虽这么说,东西终究是你的。”
他背着手,语调四平八稳,“贾家嫂子遭了罪是实情。
依我看,赔个一百块,就当是邻里间的体恤。”
王从军忽然笑了。
他慢条斯理扒完最后两口饭,瓷勺刮着碗底发出刺耳的声响。”易师傅,”
他抬起头,“厂里最近那些闲话,您听说了么?”
易中海脸色骤然沉下去,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胡扯什么!”
“若不是心里有鬼,何必急着替人出头?”
王从军把碗往石阶上一搁,“钱,我一分没有。
她自己从地上捡食吃,倒要我来担责——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她吃的是你的辣子鸡!”
易中海咬死这句。
“照您这说法,”
王从军往前踏了半步,“若是有人摸进您屋,拿了菜刀抹脖子,是不是也得您来偿命?”
“荒唐!”
易中海猛地挥手,“那是他自己想不开!”
“可刀是您家的刀啊。”
王从军环视四周,声音扬起来,“大伙都听听——一样的理,搁我身上就是罪过,搁壹大爷身上便成了荒唐。
咱们院选出来的管事人,心偏得都快没边了!”
人群里起了嗡嗡的议论。
刘海中挺着肚子挤到前头,手指在空中虚点几下。”老易,这话确实不公道。
当壹大爷的要是这么处事,往后谁还服你?”
易中海眼角抽了抽。
他瞥见贾张氏又要张嘴,急忙抬高声音截住话头:“旧事不提了!眼下有更要紧的——贾家子艰难,咱们做邻居的不能眼看着。
我提议,各家凑些钱粮,帮他们渡过难关。”
王从军盯着易中海那张故作肃然的脸,忽然觉得手里那只空碗沉得压手。
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压过青砖地时,易中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说话总是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秤砣般往下沉。
王从军靠在自家门框上,指尖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贾东旭出事后的第七天,中院就摆开了这张掉漆的八仙桌。
桌面上散着些毛票,被风吹得簌簌地响。
秦淮茹垂着眼站在桌边,手指反复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那件蓝布衫肘部已经磨出了毛边。
她偶尔抬眼望望人群,目光掠过何雨柱时,那厨子立刻挺直了腰板。
“家里米缸快见底了。”
易中海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张崭新的十元票子,轻轻压在桌角,“老刘,老阎,你们说呢?”
刘海中的胖脸上肌肉抽了抽。
他摸出五块钱的动作像在掏自己的肋骨,纸币搁下时还用手掌按了按,仿佛怕它飞走。
轮到阎埠贵时,这位小学教员的脸皱成了腌菜坛子。
他掏了三次口袋,最终摸出张卷边的五毛票,纸币上的褶皱和他额头的纹路一样深。
何雨柱几乎是跳出来的。
他拍在桌上的十块钱带着食堂的油腥味,嗓门亮得能震下房梁灰:“秦姐,有我呢!”
秦淮茹睫毛颤了颤,嘴角浮起个很浅的弧度。
就这一下,何雨柱的脖子都红了,他搓着手站在那儿,像棵晒足了太阳的庄稼。
毛票一张张飘上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