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若非贾公子大义灭亲，雷霆手段查出这窝逆贼，这笔巨款怕是还要流落贼手。”
赵无极走到贾瑞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有着只有他们两人才能读懂的深意。
眼前这位赵大人，显然也是接到了某种“暗示”或者“指令”而来。
当然，在贾府众人眼里，这只是贾瑞运气好，误打误撞立了功。
“大人谬赞了。”
贾瑞拱了拱手，一脸的诚惶诚恐，演技瞬间上线。
“学生也是被无奈。这赖大欺压主上，学生只想讨个公道，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
“学生也是吓坏了，若是知道涉及军国大事，借学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擅专啊。”
贾瑞这一番话，把自己摘得净净。
不仅是一个受害者，还是一个“误打误撞”的忠臣。
赵无极微微点头，心中暗赞：这小子，是个做大事的料。懂进退，知分寸。
“贾公子不必过谦。”
“今之事，本官会如实上奏陛下。”
说罢，赵无极大手一挥。
“来人！全部带走！”
“是！”
数十名锦衣卫一拥而上。
那二十口装满金银珠宝的大箱子，就在贾母、王夫人、王熙凤等人肉痛欲裂的注视下，被一个个抬出了院子。
每一口箱子被抬走，贾母的心就抽搐一下。
那可是四十五万两啊！
够贾府挥霍好几年的啊！
就这样……没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赖家大院被搬得净净，连地上的铜板都没剩下一个。
赖大一家被押走了，尸体也被拖走了。
喧嚣的院落，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满地的血迹，和一群失魂落魄的贾府主子。
赵无极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了贾瑞一眼，随后猛地一挥马鞭。
“撤！”
马蹄声如雷，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漫天飞舞的雪花，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血腥味。
顺天府尹刘大人也擦着冷汗，对着贾母拱了拱手，连句客套话都不敢多说，匆匆忙忙地跑了。
打架，他这小鬼可不敢掺和。
此时，院子里静得可怕。
寒风呼啸，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贾母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大门，仿佛苍老了十岁。
她的发财梦，醒了。
不仅醒了，还惊出了一身冷汗。
贾母转过身，看向依然站在雪地里的贾瑞。
眼神复杂至极。
有忌惮，有后怕，也有几分……看不透。
今这一切，到底是这庶出孙子误打误撞，还是有意为之呢？
他了人，立了威，抄了家，最后却又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锦衣卫，自己全身而退。
甚至还可能在皇帝那里挂了号！
这真的是那个只会读书读傻了的贾瑞吗？
“瑞哥儿。”
贾母的声音有些沙哑。
“孙儿在。”
贾瑞微微躬身，神态依旧恭敬。
“今之事……既然官家接手了，那便罢了。但你一心为了府里，老身记下了，希望你后还得多多为府里出力才是啊！”
“孙儿谨记祖母教诲，一定多多为府里分忧出力。”
贾母点点头，在鸳鸯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向外走去。
王夫人阴狠地瞪了贾瑞一眼，也扶着丫鬟走了。
王熙凤看了一眼贾瑞，眼神中有一丝莫名的异样。
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了。
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
偌大的赖家大院，只剩下贾瑞和沈炼两人。
沈炼默默地走到贾瑞身后，手中的绣春刀早已归鞘。
“大人。”
沈炼低声道。
“钱已安全送出。”
贾瑞抬起头，看着漫天飞雪，嘴角露出了一抹真实的、狂傲的笑容。
这笔钱到了皇帝手里，隆庆帝就会知道，他贾瑞这把刀，不仅快，而且锋利，更重要的是……忠诚。
而且，还能搞钱！
对于现在缺钱缺得眼睛发绿的皇帝来说，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大的价值吗？
……
荣国府，荣庆堂。
往里欢声笑语、莺莺燕燕的富贵温柔乡，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惊恐与焦躁。
贾母坐在铺着厚厚狐皮的软榻上，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她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嘴唇哆哆嗦嗦，不知是在念经祈福，还是在诅咒赖大那个千刀的奴才。
贾政背着手，在厅堂中央来回踱步，额头上的汗珠子即便是在这寒冬腊月里，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贾赦则缩在一旁的太师椅里，手里捧着个暖炉，脸色惨白，眼神游离，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完了……完了……这是诛九族的罪啊……”
王夫人和邢夫人坐在一旁，拿着手帕抹眼泪，大气都不敢出。
至于王熙凤，她虽然强撑着精神站在贾母身边伺候，但那张平里神采飞扬的俏脸，此刻也是毫无血色。
“老太太，您倒是拿个主意啊！”
贾政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贾母，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赖大可是咱们家的家生子！他在外面勾结逆党，倒卖军械，这……这要是皇上怪罪下来，咱们贾家有一个算一个，谁跑得了？”
“是啊老太太！”
贾赦也跟着哀嚎起来。
“那锦衣卫是什么人？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啊！赖大进了锦衣卫的诏狱，那还有个好？”
“若是真的定了咱们知情不报的罪名，这荣国公挣下的铁券丹书，怕是也保不住咱们的脑袋啊！”
贾母猛地一拍桌子，怒喝一声。
“嚎什么丧！我还没死呢！”
虽然嘴上硬气，但贾母心里的恐慌一点也不比这两个儿子少。
她在宫里也是有人脉的，自然知道现在的皇帝，早就想对四王八公动手了。
这次赖大的事，简直就是递到了皇帝手里的一把刀。
“老二。”贾母看向贾政，声音颤抖，“你平里结交的那些清客相公，有没有办法去打听打听，这赵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贾政苦着脸摇头：“母亲，这时候谁敢去触锦衣卫的霉头？”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王熙凤，突然眼珠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
“老祖宗，二老爷。”
王熙凤小心翼翼地开口。
“其实……咱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