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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王府井,百货大楼。

虽然是五十年代初,但这儿作为京城最繁华的商业中心,那也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大楼外墙上挂着巨幅的宣传画,扩音器里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

进进出出的男男女女,大多穿着灰蓝色的棉袄,偶尔有几个穿呢子大衣或者皮夹克的,那都是回头率百分百的主儿。

林阳牵着秦淮茹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混合着雪花膏、布料和胶皮鞋底的特殊味道扑面而来,这是那个年代百货商场独有的气息。

秦淮茹紧紧挽着林阳的胳膊,一双眼睛本不够看。

那玻璃柜台里摆着的搪瓷脸盆,印着鲜艳的牡丹花和鸳鸯戏水,在灯光下闪着光;那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的布匹,五颜六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当家的,这也太好看了……”

秦淮茹看着一个印着大红“双喜”字的搪瓷脸盆,脚都挪不开了。

在乡下,用的都是木盆或者瓦盆,哪见过这么精致的洋玩意儿?这要是端回去洗脸,那感觉都不一样!

“喜欢?”

林阳侧过头,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可爱模样,嘴角微勾。

“嗯……就是太贵了,一个盆要两块多钱呢……”秦淮茹看了一眼标签,咋舌道。

两块多钱,在乡下能买好几只下蛋的老母鸡了。

“服务员!”

林阳本没理会她的心疼,直接冲着柜台后面那个正在织毛衣的大姐招了招手。

“把这个双喜字的脸盆,给我拿两个!要最大号的!”

“再拿两个暖水瓶,要铁皮壳的,结实!也要带喜字的!”

“还有那个带架子的大圆镜子,也给我来一个!”

那售货员大姐原本还有点爱搭不理,一听这口气,抬头一看,嚯!

只见这男的长得精神,女的漂亮,手里还拿着一沓子钱,那是真的大户啊!

“哎哟,同志,这是要办喜事啊?恭喜恭喜!”

售货员大姐立马换了张笑脸,麻利地把东西都拿了出来。

秦淮茹看着摆在柜台上的东西,红的盆,红的瓶,还有那亮晃晃的大镜子,心里那叫一个美。

这哪里是买东西,这分明就是在置办嫁妆啊!

“拿着!”

林阳付了钱,把装好的东西往旁边一放,拉着秦淮茹直奔二楼的纺织品柜台。

“当家的,盆买了就行了,还要买啥啊?”秦淮茹有些晕乎。

“买被面!”

林阳指着柜台里那匹大红色的软缎被面:“既然结婚了,那以前的旧铺盖就不能用了。

今晚咱们必须盖新被子,还得是最好的!”

“同志,把这匹大红牡丹的软缎给我扯两床被面的料子!里子要最细的白棉布!还有那枕套,要龙凤呈祥的,来一对!”

秦淮茹伸手摸了摸那软缎,滑溜溜的,跟泥鳅似的,凉丝丝的却又透着温润。

“当家的……这料子太滑了,盖着不得往下滑啊……”她小声嘀咕着,脸却红了。

这料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才用的,乡下人哪舍得?

林阳凑到她耳边,坏笑着低语:“滑点好,晚上光着身子盖,那滋味才叫舒坦……”

“呀!”

秦淮茹臊得满脸通红,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拧了一把,眼神里却全是水汪汪的媚意。

这男人,怎么随时随地都能不正经呢?

可偏偏,她就爱他这股子坏劲儿。

买完了被面,林阳又带着她去了化柜台。

那年头的化妆品虽然不多,但也都挺讲究。

“给我拿两盒友谊牌雪花膏,要铁盒装的!再来两盒蛤蜊油,还有那谢馥春的鸭蛋粉,也来一盒!”

“木梳子要黄杨木的,篦子也要一把!”

林阳那是真的不把钱当钱,只要是能让秦淮茹变美的东西,统统拿下。

秦淮茹捧着那盒散发着幽香的雪花膏,简直爱不释手。

她在村里的时候,冬天手裂了口子,顶多抹点猪油。

这雪花膏,那可是城里大小姐才用的好东西啊!

“当家的,这么多东西,咱们怎么拿回去啊?”

等到结完账,看着地上堆成小山一样的大包小包,秦淮茹发愁了。

脸盆、暖壶、被面、棉花、镜子、化妆品……再加上两人之前买的衣服,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拿不了啊。

“这有什么难的?”

林阳走到大门口,冲着路边蹲活儿的一辆三轮板车招了招手。

“师傅!去南锣鼓巷!这些东西都给我拉上,两千块(两毛钱)走不走?”

那蹬三轮的师傅一看这大生意,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走!爷您上车,稳稳当当给您送到家!”

林阳先把秦淮茹扶上车,让她坐在铺了棉垫子的车斗里,然后把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股脑地堆在她身边,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埋进去了。

“坐稳了!”

林阳长腿一跨,也坐了上去,长臂一伸,把秦淮茹和那一堆东西全都护在怀里。

三轮车师傅吆喝一声,脚下用力,车轮滚滚,朝着南锣鼓巷驶去。

……

此时的南锣鼓巷,正是下班的点儿。

胡同里人来人往,大伙儿都缩着脖子往家赶,准备老婆孩子热炕头。

突然,一阵清脆的车铃声响起。

“借光借光!让一让嘞!”

大伙儿回头一看,全都愣住了。

只见一辆三轮板车慢悠悠地骑了过来。

车斗里,坐着一对光鲜亮丽的男女,正是林阳和秦淮茹。

但这还不是最显眼的。

最显眼的是那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

那大红的双喜脸盆,在夕阳下反射着耀眼的光;那崭新的暖水瓶,红彤彤的刺眼;还有那露出一个角的软缎被面,一看就是高级货!

“我的妈呀!这是谁家办喜事啊?这么大排场?”

“那是……后院的林阳?旁边那个是他新媳妇?”

“乖乖!这得花多少钱啊?这是把百货大楼给搬空了吧?”

路边的街坊邻居们一个个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议论声此起彼伏,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酸味和羡慕。

这年头,谁家娶媳妇能置办这么齐全的嫁妆?

就算是有钱人家,那也得攒好几年啊!

林阳坐在车上,听着周围的惊叹声,脸上挂着淡然的微笑,一只手却不老实地在秦淮茹的大腿上轻轻摩挲着。

秦淮茹被这么多人盯着,本来还有点害羞,但那种极大的虚荣心瞬间压倒了羞涩。

她挺直了腰杆,脸蛋红扑扑的,像是一只骄傲的凤凰。

这就是排面!

这就是她秦淮茹现在的子!

车子一路到了95号院门口。

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正守在门口,跟个似的,在那儿算计着哪家回来带了点啥,好占点便宜。

“哟,这不是……”

阎埠贵刚想打招呼,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三轮车停下,师傅开始往下卸货。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那只有一条腿的眼镜,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大红牡丹的软缎?这得五六块一尺吧?”

“这暖水瓶……这脸盆……还有这大镜子……”

阎埠贵作为小学老师,那是全院最会算计的主儿。他脑子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顿乱响,瞬间就算出了这堆东西的大概价值。

“我的天爷啊!这一车东西,少说也得一百块啊!”

一百块!

他阎埠贵一个月工资才二十七块五,这一车东西,顶他不吃不喝四个月的!

“三大爷,劳驾让让,别挡着道儿。”

林阳跳下车,随手甩给三轮车师傅两千块钱,连找零都不要了,那叫一个潇洒。

然后,他提起那两袋子最沉的大米白面,冲着还在发愣的秦淮茹喊了一声:“淮茹,拿轻省的,咱们回家!”

“哎!”

秦淮茹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一手提着两个暖水瓶,一手抱着大镜子,满脸喜气地跟在后面。

阎埠贵看着两人大包小包往里搬,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好几口唾沫。

“这林阳……这是发了多大的财啊?这还是那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穷小子吗?”

“不行!这事儿太大了,我得跟老易说道说道去!”

阎埠贵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他一向自诩精明,可算计了一辈子,也没林阳这一趟扫货来得震撼。

此时,中院的贾家。

贾东旭正趴在窗户上,隔着玻璃缝往外看。

当他看到秦淮茹抱着那一堆崭新的物件,脸上洋溢着他从未见过的幸福笑容时,他的心像是被猫抓了一样,又疼又痒。

那些东西……本来都应该是他的啊!

要是秦淮茹嫁给他,这些嫁妆不就都是贾家的了吗?

“妈!你快看啊!林阳那孙子买了好多东西!还有软缎被面呢!”贾东旭红着眼回头喊道。

贾张氏正在炕上敷着脸(被林阳打肿了),闻言一骨碌爬起来,凑到窗户边一看,顿时气得直拍大腿。

“败家子!真是个败家子啊!”

“这么多好东西,给那个乡下丫头用?那是糟践东西啊!”

“这林阳也是个傻子!有这钱不知道孝敬老人,全贴给一个破鞋!早晚得把家底败光!”

贾张氏嘴上骂得凶,可那双三角眼里流露出的贪婪光芒,却是怎么也遮不住。

她那破脸盆都用了十几年了,掉瓷掉得跟癞蛤蟆皮似的。再看看人家秦淮茹怀里那个红彤彤的双喜盆……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贾家母子的心。

而林阳呢?

他本不在乎这帮禽兽怎么想。

回到后院,打开房门,把东西往屋里一堆,那原本空荡荡的屋子,瞬间就被填得满满当当,透着一股子喜庆的烟火气。

“淮茹,关门!”

林阳把门闩一,隔绝了外面的纷纷扰扰。

他看着满屋子的新物件,又看了看灯下那个正兴奋地摆弄着雪花膏的娇俏小媳妇,心里那叫一个满足。

“今晚,咱们好好试试那新被面滑不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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