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井,百货大楼。
虽然是五十年代初,但这儿作为京城最繁华的商业中心,那也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大楼外墙上挂着巨幅的宣传画,扩音器里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
进进出出的男男女女,大多穿着灰蓝色的棉袄,偶尔有几个穿呢子大衣或者皮夹克的,那都是回头率百分百的主儿。
林阳牵着秦淮茹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混合着雪花膏、布料和胶皮鞋底的特殊味道扑面而来,这是那个年代百货商场独有的气息。
秦淮茹紧紧挽着林阳的胳膊,一双眼睛本不够看。
那玻璃柜台里摆着的搪瓷脸盆,印着鲜艳的牡丹花和鸳鸯戏水,在灯光下闪着光;那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的布匹,五颜六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当家的,这也太好看了……”
秦淮茹看着一个印着大红“双喜”字的搪瓷脸盆,脚都挪不开了。
在乡下,用的都是木盆或者瓦盆,哪见过这么精致的洋玩意儿?这要是端回去洗脸,那感觉都不一样!
“喜欢?”
林阳侧过头,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可爱模样,嘴角微勾。
“嗯……就是太贵了,一个盆要两块多钱呢……”秦淮茹看了一眼标签,咋舌道。
两块多钱,在乡下能买好几只下蛋的老母鸡了。
“服务员!”
林阳本没理会她的心疼,直接冲着柜台后面那个正在织毛衣的大姐招了招手。
“把这个双喜字的脸盆,给我拿两个!要最大号的!”
“再拿两个暖水瓶,要铁皮壳的,结实!也要带喜字的!”
“还有那个带架子的大圆镜子,也给我来一个!”
那售货员大姐原本还有点爱搭不理,一听这口气,抬头一看,嚯!
只见这男的长得精神,女的漂亮,手里还拿着一沓子钱,那是真的大户啊!
“哎哟,同志,这是要办喜事啊?恭喜恭喜!”
售货员大姐立马换了张笑脸,麻利地把东西都拿了出来。
秦淮茹看着摆在柜台上的东西,红的盆,红的瓶,还有那亮晃晃的大镜子,心里那叫一个美。
这哪里是买东西,这分明就是在置办嫁妆啊!
“拿着!”
林阳付了钱,把装好的东西往旁边一放,拉着秦淮茹直奔二楼的纺织品柜台。
“当家的,盆买了就行了,还要买啥啊?”秦淮茹有些晕乎。
“买被面!”
林阳指着柜台里那匹大红色的软缎被面:“既然结婚了,那以前的旧铺盖就不能用了。
今晚咱们必须盖新被子,还得是最好的!”
“同志,把这匹大红牡丹的软缎给我扯两床被面的料子!里子要最细的白棉布!还有那枕套,要龙凤呈祥的,来一对!”
秦淮茹伸手摸了摸那软缎,滑溜溜的,跟泥鳅似的,凉丝丝的却又透着温润。
“当家的……这料子太滑了,盖着不得往下滑啊……”她小声嘀咕着,脸却红了。
这料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才用的,乡下人哪舍得?
林阳凑到她耳边,坏笑着低语:“滑点好,晚上光着身子盖,那滋味才叫舒坦……”
“呀!”
秦淮茹臊得满脸通红,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拧了一把,眼神里却全是水汪汪的媚意。
这男人,怎么随时随地都能不正经呢?
可偏偏,她就爱他这股子坏劲儿。
买完了被面,林阳又带着她去了化柜台。
那年头的化妆品虽然不多,但也都挺讲究。
“给我拿两盒友谊牌雪花膏,要铁盒装的!再来两盒蛤蜊油,还有那谢馥春的鸭蛋粉,也来一盒!”
“木梳子要黄杨木的,篦子也要一把!”
林阳那是真的不把钱当钱,只要是能让秦淮茹变美的东西,统统拿下。
秦淮茹捧着那盒散发着幽香的雪花膏,简直爱不释手。
她在村里的时候,冬天手裂了口子,顶多抹点猪油。
这雪花膏,那可是城里大小姐才用的好东西啊!
“当家的,这么多东西,咱们怎么拿回去啊?”
等到结完账,看着地上堆成小山一样的大包小包,秦淮茹发愁了。
脸盆、暖壶、被面、棉花、镜子、化妆品……再加上两人之前买的衣服,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拿不了啊。
“这有什么难的?”
林阳走到大门口,冲着路边蹲活儿的一辆三轮板车招了招手。
“师傅!去南锣鼓巷!这些东西都给我拉上,两千块(两毛钱)走不走?”
那蹬三轮的师傅一看这大生意,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走!爷您上车,稳稳当当给您送到家!”
林阳先把秦淮茹扶上车,让她坐在铺了棉垫子的车斗里,然后把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股脑地堆在她身边,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埋进去了。
“坐稳了!”
林阳长腿一跨,也坐了上去,长臂一伸,把秦淮茹和那一堆东西全都护在怀里。
三轮车师傅吆喝一声,脚下用力,车轮滚滚,朝着南锣鼓巷驶去。
……
此时的南锣鼓巷,正是下班的点儿。
胡同里人来人往,大伙儿都缩着脖子往家赶,准备老婆孩子热炕头。
突然,一阵清脆的车铃声响起。
“借光借光!让一让嘞!”
大伙儿回头一看,全都愣住了。
只见一辆三轮板车慢悠悠地骑了过来。
车斗里,坐着一对光鲜亮丽的男女,正是林阳和秦淮茹。
但这还不是最显眼的。
最显眼的是那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
那大红的双喜脸盆,在夕阳下反射着耀眼的光;那崭新的暖水瓶,红彤彤的刺眼;还有那露出一个角的软缎被面,一看就是高级货!
“我的妈呀!这是谁家办喜事啊?这么大排场?”
“那是……后院的林阳?旁边那个是他新媳妇?”
“乖乖!这得花多少钱啊?这是把百货大楼给搬空了吧?”
路边的街坊邻居们一个个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议论声此起彼伏,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酸味和羡慕。
这年头,谁家娶媳妇能置办这么齐全的嫁妆?
就算是有钱人家,那也得攒好几年啊!
林阳坐在车上,听着周围的惊叹声,脸上挂着淡然的微笑,一只手却不老实地在秦淮茹的大腿上轻轻摩挲着。
秦淮茹被这么多人盯着,本来还有点害羞,但那种极大的虚荣心瞬间压倒了羞涩。
她挺直了腰杆,脸蛋红扑扑的,像是一只骄傲的凤凰。
这就是排面!
这就是她秦淮茹现在的子!
车子一路到了95号院门口。
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正守在门口,跟个似的,在那儿算计着哪家回来带了点啥,好占点便宜。
“哟,这不是……”
阎埠贵刚想打招呼,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三轮车停下,师傅开始往下卸货。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那只有一条腿的眼镜,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大红牡丹的软缎?这得五六块一尺吧?”
“这暖水瓶……这脸盆……还有这大镜子……”
阎埠贵作为小学老师,那是全院最会算计的主儿。他脑子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顿乱响,瞬间就算出了这堆东西的大概价值。
“我的天爷啊!这一车东西,少说也得一百块啊!”
一百块!
他阎埠贵一个月工资才二十七块五,这一车东西,顶他不吃不喝四个月的!
“三大爷,劳驾让让,别挡着道儿。”
林阳跳下车,随手甩给三轮车师傅两千块钱,连找零都不要了,那叫一个潇洒。
然后,他提起那两袋子最沉的大米白面,冲着还在发愣的秦淮茹喊了一声:“淮茹,拿轻省的,咱们回家!”
“哎!”
秦淮茹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一手提着两个暖水瓶,一手抱着大镜子,满脸喜气地跟在后面。
阎埠贵看着两人大包小包往里搬,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好几口唾沫。
“这林阳……这是发了多大的财啊?这还是那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穷小子吗?”
“不行!这事儿太大了,我得跟老易说道说道去!”
阎埠贵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他一向自诩精明,可算计了一辈子,也没林阳这一趟扫货来得震撼。
此时,中院的贾家。
贾东旭正趴在窗户上,隔着玻璃缝往外看。
当他看到秦淮茹抱着那一堆崭新的物件,脸上洋溢着他从未见过的幸福笑容时,他的心像是被猫抓了一样,又疼又痒。
那些东西……本来都应该是他的啊!
要是秦淮茹嫁给他,这些嫁妆不就都是贾家的了吗?
“妈!你快看啊!林阳那孙子买了好多东西!还有软缎被面呢!”贾东旭红着眼回头喊道。
贾张氏正在炕上敷着脸(被林阳打肿了),闻言一骨碌爬起来,凑到窗户边一看,顿时气得直拍大腿。
“败家子!真是个败家子啊!”
“这么多好东西,给那个乡下丫头用?那是糟践东西啊!”
“这林阳也是个傻子!有这钱不知道孝敬老人,全贴给一个破鞋!早晚得把家底败光!”
贾张氏嘴上骂得凶,可那双三角眼里流露出的贪婪光芒,却是怎么也遮不住。
她那破脸盆都用了十几年了,掉瓷掉得跟癞蛤蟆皮似的。再看看人家秦淮茹怀里那个红彤彤的双喜盆……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贾家母子的心。
而林阳呢?
他本不在乎这帮禽兽怎么想。
回到后院,打开房门,把东西往屋里一堆,那原本空荡荡的屋子,瞬间就被填得满满当当,透着一股子喜庆的烟火气。
“淮茹,关门!”
林阳把门闩一,隔绝了外面的纷纷扰扰。
他看着满屋子的新物件,又看了看灯下那个正兴奋地摆弄着雪花膏的娇俏小媳妇,心里那叫一个满足。
“今晚,咱们好好试试那新被面滑不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