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想明白是哪儿不对劲,维克托已经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了。
“走吧。”
他说。
“今天先到这里。”
早餐在餐厅。
长桌,白桌布,银餐具,水晶吊灯亮着,佣人站在旁边随时添水。
卡戈尔坐在椅子上,双眼发直,整个人往下陷。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堆被人摔散了的骨头,随便一碰就能掉一地。
但嘴没闲着。
桌上摆着炸猪皮,刚出锅的,金黄酥脆,旁边搁着一碟蘸酱。他伸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他还挺喜欢吃炸猪皮的。
这些东西E国可吃不到。
查蓬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里面是账本。
“老卡!”他看见卡戈尔,脸上堆起笑,“还活着呢?没给老板摔死?”
卡戈尔翻了个白眼。
“托你的福,活着。”
他把手里的炸猪皮举起来。
“吃不吃?”
查蓬看了一眼那盘炸猪皮,又看了一眼卡戈尔嘴角的油。
“不了。”他说,“刚吃过。”
卡戈尔嚼着,点点头。
“行。”
查蓬在他旁边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老板呢?”
“洗澡。”卡戈尔又抓了一块炸猪皮,“刚练完,一身汗。”
查蓬点点头。
两个人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查蓬问了几句寨子的事,卡戈尔含糊着回了,反正那些事查蓬也知道。
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卡戈尔和查蓬同时抬头。
维克托从楼梯上走下来。
卡戈尔的叉子停在半空。
西装。
三件套。
深藏青色的,剪裁合体,衬得那肩那腰那腿,哪儿都是该有的样子。衬衫是白的,领口系着,没打领带,最上面两颗扣子松着,露出一点点锁骨的弧度。
头发打理过,不像平时那么随意。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下走。
平时都随便穿穿,黑衬衫灰衬衫,要么就是战术服。
今天难得。
穿得有点精致。
但卡戈尔盯着那张脸,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明明穿得挺正式的,但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气。
不是那种故意。
是那种,你看见他,就会想这个人……
在床上会是什么样?
毕竟那张脸摆在那儿。俄泰混血,骨相深刻,眉眼间带着点天生的……不是勾引,是让人想被他勾引。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你不能盯着它,你盯着它,就会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吸走了,想被他……卡戈尔猛地收回视线,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妈的,想什么呢。
巴育的亲妈,当年暹罗湾的头牌。
维克托的亲妈,E国红灯区的头牌。
妈的,基因全让他一个人占了。
卡戈尔收回视线,咽了口口水。不行,不能再看,再看要出问题。
手肘抬起来,捅了捅旁边的查蓬。
“老板,”他的声音压低了,“这是发什么?”
查蓬偏过头看他,脸上写满不解。
“发?什么发?”
“不是,没发穿这样?”
查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收回来。
“老板不就长这样吗?”
卡戈尔愣了一下。
“那是他自己的衣服,不这么穿,怎么穿?”
卡戈尔张了张嘴。
好像……也对?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查蓬忽然想起了什么,顿了顿,放下账本说:“还真有个事,老板晚上要去看跳舞。”
卡戈尔的唇角抽了抽。
“看跳舞?老板还有这兴致?”
“嗯。”
“不会是那种舞吧?”
查蓬还没来得及解释,卡戈尔已经自己接下去了。
他脸上浮现出那种男人都懂的表情,暧昧的,嘴角往上歪。
“穿成这样去看那种舞,”他说,“好有情趣哦。”
他又邪笑了一下。
“不愧是老板。”
查蓬看着他。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想什么呢?”
“不是你脑子里那种舞。”
卡戈尔愣了一下,有点不解。
“除了那种,还能有看哪种?”
查蓬的表情变了。
刚才那副“来送账本的老板手下”的表情收起来了,换上了另一种,虔诚的,净的,像在说什么神圣的东西。
那可是小时候,妈妈带他和妹妹去看的。
“是那种舞……”
“净的舞。”
他顿了顿,补充:。
“芭蕾。”
卡戈尔看着他。
查蓬说那个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虔诚得像灵魂被洗涤了。
可卡戈尔知道这人。
平时玩得最花的就是这个人。每次出去应酬,身边换人比换衣服还快。有时候一次好几个,第二天起来脸都是白的。
“专门去看跳芭蕾舞的女人?”
查蓬点点头,又摇摇头。
“准确地来说,算不上女人,顶多算个女孩。”
“漂亮?”卡戈尔问。
查蓬又点头。
“漂亮,看上去很显小,要不是上大学了,我还真怀疑没成年。”
卡戈尔一听,当即下定论。
“那就不是老板的菜,老板一看就很会玩,肯定喜欢那张大大屁股,技术好的熟女。”
查蓬也赞同。
“那女孩估计还没跟男人睡过,要真的给老板看上了,那细胳膊细腿儿的,也不知道顶不顶得住,啧啧。”
卡戈尔又拿了一块猪皮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没事,老板又不是变态……估计就是想看了,之前在E国,安东也带老板去看,老板不去,说温吞吞的,他看了头疼,现在倒好,自己跑去看了。”
查蓬翻着账本,嘀咕道:
“估计是吧,谁能猜到他想什么,一天几个样儿。也不知道今晚那个跳芭蕾的,知不知道自己在给谁跳。”
维克托走下楼梯。
像一颗石子掉进水里。
整个客厅瞬间动了起来。
佣人们从各个方向冒出来,刚才还安安静静站着的人,现在全活了。
一名男佣快步上前,手里捧着鞋,蹲下去,放在他脚边,半跪在地上为他穿鞋。
女佣递过来腕表,表盘朝上,等着他伸手。
另一个更年轻的女佣端着咖啡,小心翼翼搁在茶几上,杯子碰桌面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安德烈从侧后方上前一步,把平板递过去。
维克托接过来,目光在平板上扫视。
然后他随意地抬起脚,任由那个蹲着的佣人帮他把鞋穿好。
他伸手,那个递表的女佣立刻把表套上他的手腕,扣好,退后半步。
整套流程下来,没人说话,没人出错,没人多看他一眼。
维克托穿戴整齐,站起来。
他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又扯了扯领子,那粒没系的最上面的扣子,还是那么松着。
查蓬见怪不怪,又低头看账本了。
卡戈尔看着他,嘴里的炸猪皮嚼了一半。
心里打着小算盘,昨天小队考核结束后,老板给他签了一张一亿美金的支票。
是美金!
他就知道跟着维克托混有前途。
今天他心情看上去不错,要是把他哄高兴了,说不定又随手打发他点什么也说不定。
卡戈尔凑过来,笑嘻嘻地说。
“老板,”他说,“你今天真帅。”
维克托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灰蓝色的眼睛,没什么表情。
“帅?”
他问。
卡戈尔点头。
“帅。”
维克托看着他。
“有多帅?”
卡戈尔笑得露出后槽牙。
“帅瞎我的眼!”
维克托看着他。
“真话还是马屁?”
卡戈尔的眼皮跳了一下。
“马屁,不对不对!”他立刻改口,“真话!真话真话!”
是真好看,客厅里的小女佣都在红着脸偷看这边,刚才端咖啡,戴表的女佣脸都红成那样了。
维克托连眼角都没往那边扫。
卡戈尔左右看了一眼,指着安德烈。
“不信你问安德烈!”
安德烈站在那儿,面无表情。
然后他抬起手。
默默地。
竖起了大拇指。
卡戈尔的眼睛瞪大了一瞬。
查蓬的眼睛也瞪大了一瞬。
两个人同时看向安德烈,这人居然会配合!?
安德烈把大拇指收回去,继续面无表情地站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维克托的视线从安德烈脸上移开,落到查蓬身上。
查蓬立刻站直了。
“太帅了。”他说,表情真诚得像个信徒,“比巴缇雅的头牌还帅!”
维克托扫了他一眼。
查蓬立马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