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他说。
“要是假话……”
“你们三个。”
“曼谷人最多的夜市。”
“裸奔十圈。”
三个人同时愣住。
互相看了一眼。
没人说话。
安德烈:……
卡戈尔和查蓬对视。
查蓬:难兄。
卡戈尔:难弟。
两个人同时收回视线,盯着地面。
没人敢看维克托。
他把平板递还给安德烈,开始安排程。
随后,目光落到查蓬身上。
“查蓬,账本不给我,是想让我找你要?”
查蓬头皮一紧,赶紧双手捧过去。
真想踹这个吃炸猪皮的几脚,节奏全给他打乱了,账本上那些数据他背了一晚上,要是他背错数字,不用等老板,他先让人把卡戈尔衣服扒了丢街上去。
维克托随手翻了两页,指尖压在纸面上,翻过去,又停住。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沙发扶手,那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查蓬站在一边,后背绷得笔直。他不知道老板在看哪一页,不知道那组数字是对是错,不知道下一句会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冒汗了。
维克托的视线还落在账本上。
“今天晚上,那只小天鹅,来不来跳舞?”
查蓬赶紧回答。
“答应了,应该没问题,我稍后打电话再确认一次。”
维克托翻过一页。
“行。”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但是下一秒,他又说:
“不来,直接去家里绑过来。”
“胳膊,腿,别弄折了。”
“能跳舞就行,其他的不管。”
查蓬点点头,脑子里还在想,要不要安排人提前过去,要是突然打电话说不去了,就直接冲她家里去,老板可没耐心等。
维克托又翻过一页。
手指还在敲。
哒。
哒。
哒。
灰蓝色的眸子扫过账本上某个数字。
停住。
唇角勾了勾。
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查蓬看见了。
他后背的汗又密了一层。
“第五页。”
维克托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和。
“这个数据,怎么回事?”
查蓬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落在他指的那个位置。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数字、期、、对应的是哪批货……
“老板,这个是上个月底那批货的尾款,”他开口解释,语速比平时快,“当时船在码头压了三天,仓储费多算了一笔,后来跟对方协调,这部分对方承担,所以账面上先记支出,后面再冲抵……”
维克托听着。
没打断。
就那么听着。
查蓬说完,他抬起眼。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落在查蓬脸上,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反应这么快?”
查蓬的笑容僵在脸上。
“背的数据?”
查蓬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是,老板,不是背的!”他赶紧说,声音有点劈,“这个单子我上周刚对过,所以记得!”
“提前敷衍我?”
维克托打断他。
语气还是那么平和。
查蓬疯了。
“老板,真不是!这单子有问题我肯定得记着,不然回头您问起来我说不上来……”
他解释着,语速越来越快,词开始往外蹦,有点控制不住。
维克托看着他。
三秒。
五秒。
然后维克托动了。
他把账本合上,随手往茶几上一撂。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记闷雷。
“现在。”维克托开口。
查蓬立刻闭上嘴,竖起耳朵。
“马上打电话。”
维克托的语气淡淡的,但查蓬不敢遗漏任何一个字。
“把这个月的所有账本,电子版,传过来。”
查蓬点头,手已经往口袋摸。
“曼古的所有纸质版账本,十二点前,全部送过来。”
查蓬的手顿了一下。
十二点。
现在快十点了。两个小时。曼古有多少账本?几家码头?几家仓库?几家场子?
他没敢算。
“外府的,下午两点前。”
维克托继续说。
查蓬的脑子已经开始炸了。外府……那不是一个地方,是半个泰兰德。青迈、孔劲、乌陇……两个小时怎么可能——
“半小时后。”
维克托的声音又响起来。
查蓬看着他。
“线上视频会议。”
查蓬的眼睛瞪大了一瞬。
“现在去组织。半小时后,线上要看见人。”
“今天查完账前,你不能离开。”
维克托顿了顿。
“现在打电话。通知会议,让送账本。”
他抬起下巴,朝查蓬手里的手机指了指。
“就在这儿打。”
查蓬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就说,”维克托的声音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半小时后线上会议。纸质版账本上午前送到我这儿。电子版现在发送到你的电子邮箱。”
他说完,看着查蓬。
“打完电话,手机,给我。”
查蓬的手已经开始抖了。
“你就待在这儿。”
维克托往后靠了靠,双腿交叠,手指重新搭上扶手。
“需要我重复第二遍?”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和。
“没记住?”
灰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视线落在他脸上。
“当我说的话是在放屁?”
查蓬脚软了。
真的软了。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往下塌,全靠意志力撑着才没跪下去。
“记住了记住了!”他连声说,声音都变了调,“老板,我记住了!”
他拿起手机,手指发抖地翻通讯录。第一个电话拨出去的时候,声音还在抖,但他在努力稳住。
维克托没看他。
他的视线落在虚空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
哒。
哒。
哒。
查蓬一边打电话,一边听着那个声音。
每一个“哒”,都像敲在他心口上。
他打完第一个电话,又开始打第二个。第二个打完,第三个。
维克托就那么听着,一下一下敲着。
等查蓬打完最后一个电话,他抬起手。
查蓬把手机双手递过去。
维克托接过手机,随手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查蓬。
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
查蓬站在那儿,不敢动,不敢坐,不敢呼吸。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查不完?或者查出问题……
那芭蕾舞……
也不去看了?
下午。
书房里的空气已经凝固了七个小时。
从早上九点到现在,视频会议就没断过。屏幕里那些脸,一张比一张白,一张比一张僵。没人敢吃饭,没人敢喝水,没人敢去上厕所,谁知道下一个被抽查的是谁?
查蓬也不敢。
他站在维克托侧后方,腿已经麻了,但不敢动。
大多数时间是安德烈在看。
他一本一本地翻,翻完一本放左边,再拿一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去,线上那些人就开始冒汗。
偶尔,他会抽出几页,放在旁边。
那些,是递给维克托的。
维克托也不急着看。等他手头那本翻完,才拿过来,扫两眼,翻两页,然后……
冷笑一声。
很短。
很轻。
但线上那些人的脸,会同时白一个色号。
查蓬站在后面,看着那些脸,觉得自己还不如直接去死。
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他知道。
终于,维克托拿起一本账本,翻了两页。
停住。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在某一页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手,没有任何预告,直接按掉了视频会议的屏幕。
书房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查蓬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维克托把账本放下。
没看他。
然后他从腰间拔出枪。
查蓬的瞳孔缩了一下。
维克托抬起手。
枪口指着查蓬。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贝加尔湖的冰,平静,幽深,没有温度。
“外府,查账,一天不去?”
砰。
一颗贴着查蓬的左耳射过去。
查蓬整个人僵住,耳朵里嗡嗡作响。
维克托的声音还是那么平。
枪口移了一点。
砰。
第二颗贴着右耳。
“全交给手下人?”
查蓬的腿开始抖。
砰。
第三颗从肩膀旁边擦过,他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流。
“全都信得过?”
查蓬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发不出声。
维克托的枪口往下移。
停在某个位置。
查蓬的眼睛瞪大了。
砰。
第四颗贴着裤射过去,钉进他身后的墙里。
“天天泡在你那包厢里?”
查蓬的腿彻底软了,像两煮过头的面条。
维克托的枪口往上移。
停在他的肩膀旁边。
砰。
第五颗擦过肩头。
“你就这么管?”
维克托顿了顿。
枪口慢慢抬起来。
对准眉心。
“我是不是该怀疑一下你的管理能力?”
查蓬站在原地,不敢动,不敢呼吸,不敢闭眼。
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看着维克托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维克托的食指压在扳机上。
查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
咔。
空枪。
没了。
查蓬的腿终于撑不住了。
他整个人往下滑,膝盖砸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板,大口喘气。
维克托看着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
很短。
很浅。
像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