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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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兴:斩长义坐馆,是推还是捧?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掌声却在这时炸开。
一下,两下,三下,慢得像是给默片配的打拍器。
靓坤摊开染着猩红甲油的手掌:“好演技。”
他歪头看向主位,“蒋生,我公司最近正缺能哭能笑的角色。”
茶杯重重顿在桌上,碧螺春泼出半圈黄渍。
大佬脖颈上的青筋突突跳动,像皮下埋了活蚯蚓。
“阿。”
蒋天生温声开口,指尖却压皱了会议纪要的纸角。
他目光扫过靓坤那张油彩斑驳的脸,“接着说。”
“账本要平,规矩要立。”
靓坤忽然收起嬉笑,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过桌面。
照片里是二十年前的奥门 ,招牌上的霓虹灯管缺了笔画,“丧彪的爹当年给洪兴扛旗时,这条街的看场费是每月八百。”
他顿了顿,等所有目光都钉在照片上:“现在他儿子敢伸手要三成,诸位叔父猜猜——是丧彪疯了,还是觉得洪兴的刀生锈了?”
沉默像水漫过房间。
陈浩南依然站着,额发在空调风里微微颤动。
“我去。”
他又重复一遍,这次多了半句,“带钥匙回来。”
靓坤吹了声口哨,从烟盒磕出最后一支烟。
打火机蹿起的火苗舔过他带笑的眼睛:“那就祝南哥……”
他故意拖长尾音,直到大佬的指节捏得发白,“旗开得胜。”
窗外的霓虹灯恰在此时亮起,绯红的光渗进百叶窗缝隙,在长桌上切出一道道血痕似的影。
蒋天生合上镀金钢笔的笔帽,那声“咔嗒”
轻得像 上膛。
青筋在蒋天生指节处隐隐浮现,又缓缓平复下去。
他目光扫过大佬那张涨红的脸,最终只是抬了抬手。
空气凝滞了一瞬。
大佬喉结滚动,含糊应了声,重重跌回座椅。
“现在可以讲了。”
蒋天生转向另一侧,嘴角弧度温和,眼底却像结冰的湖面,映不出半点光亮。
那点寒意只一闪,便沉进瞳孔深处。
靓坤扯了扯嘴角。”蒋先生刚才说,有合适的人就能提,对吧?”
“自然。”
“那好。”
靓坤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西装袖口,“我推阿文去澳门。”
满室目光骤然聚到角落。
苏子皓垂着眼,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
“阿文什么斤两,在座都清楚。”
靓坤声音不高,却压得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当年一把刀追过整条弥敦道的事,总没人忘。
洪兴的旗要稳,靠的不是嘴皮。”
他顿了顿,余光掠过蒋天生纹丝不动的侧脸。
“浩南当然也行。
但比狠劲,比胆色——”
他笑了笑,没说完,人已坐了回去。
椅脚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锐响。
只有蒋天生和靓坤心里那本账是清楚的。
兴叔上个月在茶楼漏的那句话,像枚生锈的钉子,早就扎进了不同人的算盘里。
一个要退,就有一个要填。
谁填进去,往后堂口里的风向就得变。
龙头椅从来不是哪一家的私产。
这点道理,靓坤懂,蒋天生更懂。
苏子皓抬起眼时,正撞上蒋天生投来的视线。
“阿文,你自己怎么看?”
苏子皓向后靠了靠,椅背传来皮革细微的吱呀声。”前辈们定就好。”
他语气平得像潭死水,“我听着。”
推出去挡枪?他没那么蠢。
但送到手边的机会,也没有松开的道理。
只是眼下这局,分明是两头猛兽在笼边逡巡,谁先伸爪子,谁就得先见血。
他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虎口那道淡白的旧疤,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有些事知道太多,反倒成了负累。
苏子皓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蒋天生颌首的动作里透出赞许。
他目光扫过圆桌旁其余几张面孔,沉声问:“基哥、肥佬黎、太子,你们的意思呢?”
“蒋先生怎么定,我们便怎么跟。”
基哥率先表态,肥佬黎与太子也接连点头附和。
靓坤舌尖抵着后槽牙,无声地冷笑。
他本想 众人一齐施压,可这些 湖谁不是人精?尽管摸不透靓坤为何突然发难,但置身事外永远是最稳妥的棋。
风往哪边吹,草便往哪边倒,这个道理他们懂。
“好。”
蒋天生指节在光洁的桌面上叩了叩,“方才的决议不变,奥门那桩事交给阿南办。”
他转向陈浩南时,眼神陡然锐利如刀,“阿南,这趟差事必须滴水不漏。
听清楚了?”
每个字都像淬过冰。
蒋天生从未用这般严厉的语气同他说话。
方才与靓坤那场无声的角力,蒋天生绝不能输。
陈浩南此行若有一丝闪失,往后坐在这张龙头椅上,脊梁骨都挺不直。
靓坤只需旧事重提,就足以让他哑口无言。
洪兴这些堂主们,眼里看的从来都是真金白银。
龙头若是镇不住场,人心便如散沙,风一吹就各寻出路。
“蒋先生,我拿命担保。”
陈浩南背脊绷得笔直,喉结上下滚动。
蒋天生没再说话,只深深看他一眼,起身推门离去。
会议室空气骤然松弛。
“南哥!机会总算砸到咱们头上了!”
山鸡几乎要蹦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
这些年在铜锣湾,苏子皓像座山压在头顶,他们连喘气都得看人脸色。
直到巴闭那单生意,陈浩南的名字才勉强挤进社团高层耳中。
陈浩南没接话,只缓缓环视身边几张年轻面孔——山鸡、大天二、包皮、巢皮,都是穿开裤时就混在一处的兄弟。
他嗓音压得低而硬:“这次是拿血换前程的路。
谁要是腿软,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跟定你了,南哥!”
包皮抢先嚷道,大天二和巢皮重重点头。
他们混迹街巷这些年,做梦都在等翻身的契机。
大哥一旦上位,他们这些贴身的影子自然也能见光。
“明晚码头, 去奥门。”
陈浩南摊开掌心,又一屈起手指,“山鸡,老规矩,家伙由你备。”
“包在我身上!”
山鸡拍脯。
“上次等你的铁器,等到月亮爬上天窗。”
陈浩南盯着他,瞳孔里结着霜,“若再误时辰,兄弟也没情面讲。”
山鸡脸颊肌肉抽了抽。
上次电梯卡在半空,他能有什么法子?可辩解的话滚到舌尖又咽了回去,只重重吐出一句:“这次我用脑袋担保。”
陈浩南移开视线,落向另外两人:“包皮、大天二,找船的事你们办。
记着,船老大必须嘴严,底子必须净。”
包皮舔了舔发的嘴唇:“晓得,那种收了钱连自己姓什么都忘掉的船家,我们熟。”
陈浩南挥手遣散众人,厅堂里脚步声杂沓远去。
韩宾拽住苏子皓胳膊,压低声音道:“找个有酒的地方,那批货的线路得细谈。”
“慢着。”
沙哑的嗓音像砂纸磨过铁板,横 来。
韩宾转身,看见靓坤倚着门框,便挑了挑眉:“坤哥,有事?”
“我找阿文聊两句。”
靓坤的视线越过韩宾,落在苏子皓脸上,“耽误不了你多久。”
苏子皓颔首,朝身旁壮硕男子偏了偏头:“大头,先陪宾哥去夜归人酒吧。”
那汉子应声拉开大门,韩宾深深看了靓坤一眼,终究跟着离开了长廊。
二人转到楼梯拐角的阴影处。
苏子皓摸出烟盒,火光乍亮时他开口:“这儿清净,说吧。”
“知道我为什么推你去澳门?”
靓坤没接烟,眼窝在昏光里陷成深潭,“九龙堂口的兴叔,下个月要金盆洗手了。”
苏子皓夹烟的手指顿了顿。
“位子空出来,多少人眼红。”
靓坤喉咙里滚出两声笑,“蒋天生急着送陈浩南去澳门镀金,你真当是去观光?”
烟灰簌簌落下。
苏子皓想起会议桌上蒋天生温润的笑脸,忽然觉得那笑容像精心裱糊的面具。”你从哪儿得的消息?”
“早年我跟过兴叔。”
靓坤扯了扯紧绷的衬衫领口,“老头子亲口说的。
蒋天生那边……恐怕连继任者的贺礼都备好了。”
风从防火窗缝隙钻进来,吹得墙皮簌簌作响。
苏子皓碾灭烟蒂:“直说吧,你要什么?”
“联手。”
靓坤向前踏了半步,阴影完全吞没他的五官,“我扶你坐上九龙头把交椅,你助我扳倒蒋天生。”
他顿了顿,沙哑声线里淬着铁腥味,“这买卖,敢不敢接?”
苏子皓忽然笑了。
他抬手拍了拍靓坤肩头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得像拂去蛛网。”要是我现在去找蒋先生,告诉他——坤哥想换片天坐坐,你猜会怎样?”
靓坤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像破风箱在空巷里拉扯。”聪明人不会蠢事。”
他摸出打火机,金属盖开合间迸出脆响,“蒋天生能给陈浩南的,未必舍得给你。
但九龙堂口……”
火苗窜起的瞬间,他眼底映出两簇跳动的光,“那儿的码头夜夜泊着金山银山,你甘心让它落进别人口袋?”
远处传来货轮沉闷的汽笛声,夜色正从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漫上来。
引擎盖上的余温还未散尽,苏子皓推开车门时皮鞋碾过几片枯叶。
会所霓虹在他肩头泼了层变幻的光,阿东从阴影里快步迎上来,背脊弯出恭敬的弧度。
“宾哥在三楼老房间。”
阿东声音压得低,像怕惊扰什么,“带了两个生面孔,说是从元朗新收的。”
苏子皓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钥匙冰冷的齿痕。
电梯镜面映出他眼底那簇未熄的火——方才与靓坤的对谈还在血管里隐隐发烫。
那人沙哑的嗓音仿佛仍贴着耳廓:“功劳得自己挣……拿奥门开刀,你懂的。”
懂。
他怎么会不懂。
电梯数字跳动时,他眼前闪过骆天虹握刀的手,指节嶙峋如冻土里的老。
九龙那张椅子太硬,得先铺层够厚的血垫子才坐得稳。
走廊地毯吸尽了脚步声。
推开包厢门的前一瞬,苏子皓忽然想起靓坤临别时那个回身。
那双眼睛在昏暗 里亮得反常,像探进深井的镜片。”就不怕小弟上位之后……不认你这个大哥么?”
铜质门把在掌心转了半圈。
暖气混着雪茄的浊浪扑面而来时,他唇角已勾妥了弧度。
韩宾正仰在沙发里笑,手里玻璃杯晃出琥珀色的漩涡。
两个精瘦年轻人僵直坐在对角,西装崭新得能割伤人。
“阿文!”
韩宾抬手招呼,袖口滑下一截金表带,“等你半天了。
这两个后生仔,阿狗、阿豹,以后在铜锣湾跟你。”
两双年轻的眼睛倏地钉过来,瞳孔里压着野兽般的警惕与讨好。
苏子皓没接话,慢条斯理脱下外套递给阿东,露出衬衫下绷紧的小臂线条。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冰块撞着杯壁叮当作响。
“坤哥那边谈妥了?”
韩宾探身过来,雪茄灰簌簌落在水晶烟缸里。
“谈妥了。”
苏子皓抿了口酒,液体滚过喉管时带起灼热的轨迹,“九龙的话事人位置,他答应推我们的人。”
“我们的人?”
韩宾挑眉,“你自己不上?”
杯沿停在唇边。